通天那句话传遍洪荒的速度比赵公明预想的快了整整一天。
第二十三天的凌晨,赵公明尚在打坐,灵台深处的图卷忽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不是那种缓和的涓滴感应,而是一整块气运池被什么东西猛推了一掌的波动。他睁开眼睛展开气运视觉的那一瞬间,整片洪荒的天象变了。
原先悬浮在天道最高处的封神榜虚影,此刻清晰得像一座山峰矗立在半空中。赵公明以前只能以模糊影像的方式感知它的轮廓,需要集中全部念力才能看到名字和光点。但此刻那道榜身完整地摊开在他的气运视觉正中央,金色的卷面从南到北铺展了千丈不止,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如星斗。
而且它在亮。
赵公明从石台上翻身站起来,整个人被灵台深处的视觉画面钉在了原地。封神榜上那些名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大批截教散修的名字被一道又一道从榜底升起的金色气运锁链缠绕、包裹、钉紧。那些锁链的源头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昆仑,玉虚宫。元始天尊正在以圣人之尊全力向封神榜倾注气运,用金色圣气把截教弟子的名字一个一个地钉死在榜面上。
云霄!赵公明冲出洞府。
云霄正在院子里打坐,被他喊声惊得睁开眼。赵公明站在她面前,脸色发白,双手攥着洞府门框的边沿,指节绷到发白。封神榜在动了。元始在往上面灌气运——他在钉名字。你、琼霄、碧霄——你们的名字都在榜上。
云霄猛地站起来。她伸手按住赵公明的肩膀让他站稳,自己仰头看天——她的修为看不到封神榜虚影,但她能感应到天道层面一股巨大的、碾压性的金色力量正在从北向南席卷而来,像一场风暴的前沿。她的脸色也变了。
赵公明闭眼重新展开气运视觉。他这一次看得更清楚了:封神榜的榜面上每一枚名字都对应着一个截教生灵的气运命线。元始的金色锁链不是随机灌注的,每一条锁链都精准地落在名字顶端的位置——那像是榜面上预先留好的孔隙,只有圣人级别的气运能够填进去。填进去之后,名字就从流动状态凝固成固定状态,像一滴水被冻成了冰。
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里看到了熟悉的人。秦完的名字被一层金线缠了三圈,张天君名字左侧已经钉进了一枚金钉,姚天君的名字整个被一层薄金覆盖着几乎看不清字迹。十天君里大半都在榜面上显露了不同程度的固形迹象。九龙岛四圣的名字集中在榜面中段偏左的位置,四人的气运命线被四条金锁从四个方向同时压住。多宝的名字在最上方靠近榜顶处,金色锁链尚未完全缠绕,但已经有三条虚影正在凝聚。
然后他看到了三霄。
云霄、琼霄、碧霄三个名字紧挨在一起,位于榜面中部偏右。她们名字旁边还没有被金色锁链缠绕,但有三道极细的金色丝线已经从榜底蔓延上来,像三条正在缓缓生长、即将合拢的藤蔓。那些丝线的生长速度不快,但方向精准,每一步都踩在三人的气运命线节点上。
赵公明的手指在门框上抠了一下,木板边缘被他攥出一道浅痕。……慢了。元始比我预想的快了三天。
你看到了什么?云霄盯着他的眼睛,告诉我。
封神榜上每一个截教弟子的名字都被锁链缠住了。秦完缠了三圈,张天君被钉了一根,姚天君被覆了全名。赵公明的嗓音绷着,你的名字、碧霄的名字、琼霄的名字——有三条金丝正在往你们的命线上爬。现在还很细,但如果我不做任何事,最迟半个月,那些丝线就会变成锁链钉死你们三个的名字。
云霄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她松开了按在他肩上的手,退后半步,表情平静下来。那种平静不是真的不紧张,是把紧张压到了最深的水底只露出水面上薄薄一层霜。你说的做任何事——是指什么?
截断他灌进去的通道。
赵公明从门框边直起身,转身走回洞府,在桌案前坐下来。他取出一枚通信玉符,以灵台刻入一道集结令发往暗盟全体成员的传讯网络:立即集合。他没有在消息里写具体内容,但消息末尾的紧急度标记用的是最高等级的红光——暗盟成立以来第一次启用这个标记。
发完消息他闭上眼重新展开气运视觉,这一次他把视野从封神榜整体拉近到层面。元始的金色气运不是直接凭空灌注的,它经过了一个中转枢纽——封神榜上方大约百丈处有一道不断旋转的金色漩涡,元始的圣气从昆仑方向经这道漩涡之后才均匀地分流到榜面各个钉孔位置。如果把这道漩涡比作一根水管的主管,截断了它,榜面上的金色锁链就会因为失去后续气运供应而停止生长。
但截断的方法无法是或,因为那样等同于直接攻击封神榜本体,会触发天道反噬。赵公明盯着那道金色漩涡看了很久,最后在图卷里捕捉到了一个细节:漩涡的处有一些极细的圣气余丝向外飘散,没有被纳入榜面灌注的主流中。那些余丝是元始气运被压缩成灌注形态时产生的,量极小,但如果他能找到一种方式把这些毛边余丝到别的地方去,让漩涡边缘失压——
……可以缓流。
他睁开眼。暗盟成员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第一波秦完和九龙岛四圣正从驻地启程。赵公明站起来走到洞府门口,海风迎面灌进来。他盯着北面天穹中那只看不见的金色漩涡,虎口处的青纹在他攥拳的时候被掌心压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他在把气运灌进封神榜里钉你们的命。他对空无一人的海面说,那我们就截断他灌进去的通道。
他把定海珠从袖口里抽出来,二十三颗珠子在他掌中无声列阵,珠面上泛着微微的青光。它们正在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频率同步共鸣——像在回应他此刻灵台深处那条紧绷到即将断裂的弦。
远处的海面上已经开始出现暗盟成员赶来的灵光。秦完的白气和李兴霸的黄光一前一后划破晨雾,身后还有更多细碎的光点正在聚拢。赵公明站在洞府门口看着那些光点越来越近,把手里的定海珠攥紧了一度,掌心被珠面的棱角压得微微发疼。
他把那股疼当成锚,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封神榜上那些被金线缠绕的名字上面拉回来。然后他迎着正在聚拢的暗盟光点走下了台阶,走进东海清晨灰白色的天光里。
元始老师。他边走边说,声音被晨风压低了半截,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你灌多少,我截多少。看看是你灌得快,还是我截得快。
远处秦完的灵光已经落地了。他跑过来的脚步声急促、沉重、一脚一脚踩在浅滩的沙地上,溅起的沙粒打在赵公明的小腿上。赵公明站住了,在晨光中转身面朝北面那只看不见的金色漩涡,背对着正在朝他跑来的秦完和身后越聚越多的暗盟成员。东海的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散开的衣摆吹得猎猎翻卷。
那只看不见的金色漩涡还在缓缓转动。元始的气运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昆仑方向流向封神榜。榜面上那些名字还在一个一个地被金线钉紧。但赵公明的暗盟正在他身后集结,一百多人的气运在晨光中汇聚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青色光点,像一张尚未成形但正在迅速织拢的网。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对着北面那片天穹的方向。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