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洋看完，点了点头。
研发规划部这大半年来的表现不错，华洋永顺号下一航次的作业计划书框架是科学的，没有外行话。
可框架对，不代表每一个点都对。
鱼群在哪个位置、什么时候过境、哪几天咬口最好，这些东西，计划书里用的是合法可以拿到的，历年来的统计资料和船长的经验，是“大概”、“可能”、“往年如此”……
而萧洋手里独有的海洋智能探鱼数模程序，能把这些“大概”变成“确定”。
他关掉计划书，输入一串加长的密码，打开隐藏的海洋智能探鱼数模程序登陆图标。
再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口令，海洋智能探鱼数模程序界面打开。
这一回，萧洋选中的是西南太平洋海域。
他把未来一段时间西南太平洋的气象、海流、表层和中层水温、涌浪预报一项项导入。
又把永顺号计划走的航线、作业母港、补给点的坐标输进去，选定蓝鳍金枪鱼、黄鳍金枪鱼、长鳍金枪鱼、大目金枪鱼几个鱼种，检查了一遍，点下运行键。
运算进度条开始缓慢地往前走。
萧洋点上一支烟，靠在椅背上等。
主机的轰鸣隔着舱壁传进来，均匀，沉闷，像船在喘气。
这是他最踏实的声音。
屏幕上，数据一行行刷过。
海图上的西南太平洋上，蓝鳍金枪鱼、黄鳍金枪鱼、长鳍金枪鱼、大目金枪鱼几个鱼种的洄游路线图一点一点被勾出来。
洋流的走向、冷暖水团的边界、渔场的范围，在程序里一层层叠加。
将近二十分钟，“叮”的一声，进度条走到100%。
海图上，六条高亮的洄游路线显出来——两条蓝鳍金枪鱼路线，一条黄鳍金枪鱼，一条长鳍金枪鱼，两条大目金枪鱼。
每条路线上都标了几个最佳作业点，坐标经、纬度精确到分毫，旁边标注着最佳作业的时间节点窗口期。
最佳作业时间精确到了具体的某一天，更加精准的是，连当天的下钩时段，都标得一清二楚。
萧洋把研发规划部制定的永顺号作业计划书重新调出来，和程序运算的结果并排放在屏幕上，一项项对照。
他这一看，就看出了几处偏差。
计划书里有两个延绳钓作业点，坐标偏了三十多海里——按往年的资料，鱼群该从那儿过，可今年的洋流偏了，冷暖水团的交汇边界往北挪了，鱼群跟着水走，不会往老地方去。
还有一个作业时间，计划书安排比程序给出的最佳作业时间节点窗口期早了五天。
早五天到，鱼群没来，空等。
晚五天，鱼群过境了，只能捞个寂寞。
萧洋拿起笔，在便签纸上记下，然后动手改计划书。
他改得细，一个坐标一个坐标地挪，一个时间节点一个时间节点地对。
延绳钓作业点改了四处，围网作业的时间窗改了两处，连补给港的停靠日期都顺带着调了。
作业点变了，补给的节奏就得跟着变。
改完延绳钓作业部分，他又把加工车间的排班调了。
鱼群到得最密的那几天，一天的起钩量顶得上平时半个月，加工线必须提前排满，冷藏舱的仓位也得预留。
前后改了一个多小时，计划书里的数字和海图上的鱼群路线，才算严丝合缝。
萧洋把改好的计划书重新加密，又把程序运算的结果截图加密，注明保密事项，附在邮件后面，一并发送给了徐祖业。
邮件正文只有一段话——“计划可行，已按最新鱼群数据修订作业坐标与时间节点，按修订版执行。另，华洋永顺号除夕夜参战人员，奖金已发放完毕的，出海?贴按最高档发放。”
发完邮件，萧洋合上电脑，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又点了一支烟。
脑子里盘的，是更大的一盘棋。
华洋渔业现在有四条五千吨级的捕捞加工一体远洋渔船，外加两艘千吨级远洋渔船与一艘万吨级的冷链运输船。
华洋永顺号，这一航次在西南太平洋，满载而归。
剩下的永盛号、永荣号、永裕号，三艘新船，分别奔赴东北太平洋、北大西洋、东印度洋三条航线，很快就将抵达目标作业海区。
四条五千吨级的捕捞加工一体远洋渔船，四条航线，覆盖全球四大金枪鱼渔场。
别人找鱼，靠的是老船长的经验、历年的海图资料，在大洋上一片海域一片海域地碰。
碰对了满载而归，碰错了跑空船，再接着找下一处渔场。
华洋渔业的船队找鱼，靠的是萧洋独有的海洋智能探鱼数模程序。
鱼群从哪儿来、往哪儿去、哪一天到哪一个坐标海域，提前算得明明白白。
船开到海上，是直奔鱼群去的，下钩的位置、起钩的时间，都在最佳时间节点上。
一来一回，差的就是成本和满载率。
萧洋心里粗算过，这一航次永顺号的渔获成本，满打满算，不到小日子金枪鱼协会那些船队的三分之一。
人家跑一趟，一半时间在找鱼，一半时间在等鱼。
而华洋渔业的远洋渔船，下钩就在鱼群里，没有一寸路是白跑的，没有一片海是空载而归的。
这还不算完。
等华洋永昌号万吨级冷链运输船跑起来，作业远洋渔船连来回奔波的时间都省了。
远洋渔船在渔场只管钓鱼，渔获在船上加工、速冻，满了就过驳给万吨级冷链船。
再从冷链船上获取补给。
冷链船直接往预定港口运，远洋渔船不挪窝，继续在海上作业。
远洋渔船最值钱的是作业时间，别人一个航次一半时间耗在往返的路上，华洋的远洋渔船能把这个时间全留在渔场里。
这一套运行下来，才是对其他渔业公司真正的降维打击。
渔获的品质更好，规格更齐，成本却只有别人的三成。
华洋渔业的远洋船队，一个航次作业，就能捕获上万吨的优质蓝鳍金枪鱼！
借着港城丰德恩国际商超的全球销售渠道，直接铺进全球的主要蓝鳍金枪鱼市场。
到那时候，拼的就不是谁的船大、谁的牌子老了，是谁的鱼品质好、谁的价格有优势、谁的货供应得稳。
小日子金枪鱼协会占了几十年的全球蓝鳍金枪鱼市场份额，会被华洋渔业一点一点地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