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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宫深处的疗伤池里,水面泛着一层正在缓慢旋转的碧蓝色光晕。

赑屃趴在疗伤池里,把大半个身子沉在碧蓝色的池水下面,只露出龟甲最上面那层焦黑的裂纹和半颗龙首。

池水表面的暗色光晕正在缓慢旋转,一缕一缕地往它龟甲的裂缝里渗,渗进去多少就被那层黑色吞掉多少,效果约等于没有,但它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认真疗伤。

睚眦沉在池子最深处,那具暗红色的龙首豺身蜷成一团,鳞片上焦黑的灼痕在池水的浸润下正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暗红色甲片。它闭着眼,赤红色的竖瞳藏在眼皮后面,呼吸缓慢而沉重。

嘲风蜷在池子的另一侧,完好的那只翅膀盖着半边身体,银灰色的鳞片在池水里泛着暗光,偶尔抽动一下,像是正在梦里跟什么东西较劲。

狴犴站在池子中段,半截身体浸在水里,暗金色的竖瞳半阖着,虎尾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只有螭吻闲不住。

那具龙首鱼身的暗蓝色身躯在池子里游来游去,一会儿沉到池底扒拉两下石头,一会儿浮到水面吐个泡泡,一会儿绕着睚眦转两圈被对方龇牙吼了一声又赶紧游开。

螭吻只觉得无聊透了,它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像是在找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东西,然后它看到了赑屃。

螭吻游了过去,在赑屃旁边转了个圈,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声音软糯糯的:“六哥。”

赑屃缓缓睁开一只眼,圆而小的龟眼看了它一眼:“什么事?”

“六哥,你这一身玄黑的皮肤怎么搞的?”螭吻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谄媚,“给我说说呗。”

赑屃那只睁开的眼又眯了回去:“你要干什么?”

螭吻的脸在那一刻扭捏了起来。

它的两只前爪在水里搓了搓,目光飘到池面上,又飘回来,嘴里支支吾吾:“其实……其实……就是,那个……”

它“其实”了半天,也没“其实”出个所以然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赑屃蹙起眉头。

螭吻被那一句问得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像是给自己打了打气,眉飞色舞地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雀跃:“其实就是我也想搞一个这样的皮肤!”

赑屃睁开的那只眼又睁大了一些,神色古怪地看着它:“为啥?”

“帅啊!”螭吻理直气壮,尾巴在水里拍了一下,溅起一小片水花,“你看你现在这一身,多酷啊!乌漆嘛黑的,跟以前那种土了吧唧的暗金色完全不一样!走出去多有面子!”

“……就这个理由?”赑屃的神色愈发古怪了。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螭吻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脯。

赑屃盯着它,沉默了两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放心,你很快也能搞到这个皮肤的。”

螭吻的眼睛在那一刻亮得像两盏灯:“当真?!”

“真的不能再真了。”赑屃脸上的古怪之色比之前更浓了,但螭吻完全没有注意到。

“那六哥,你啥时候帮我去换皮肤?”螭吻兴奋得在池子里转了个圈,尾巴拍得水面啪啪响。

赑屃刚刚要开口,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它的神色没有变化,只是从池水中缓缓起身,那具龙首龟身的身躯从碧蓝色的水里升起来,水珠从龟甲的裂纹上滚落。

螭吻见状急了:“六哥,六哥!你还没说啥时候帮我去换皮肤呢!”

赑屃头也不回地朝殿门走去:“等我消息。”

螭吻看着那道消失在殿门外的身影,无奈地撇了撇嘴,整张圆脸垮了下来。

它转头看向池子里另外三个还在闭目疗伤的兄弟,嘴巴动了动,似乎想找个谁说说话,但那三个一个比一个安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螭吻只能无奈叹了口气,脑袋一低,把整颗脑袋沉回了池子里,咕噜咕噜吐了一串泡泡。

......

龙宫深处,碑林殿。

这座大殿比龙宫其他任何一处都要安静,安静到连水流的声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殿内空间极大,其内没有珊瑚柱,没有龙鳞瓦,四面墙壁从上到下嵌满了密密麻麻的暗色石碑,每一块石碑上都刻满了细密的铭文,文字风格各异,有的古朴方正,有的潦草飘逸,有的像是随手刻上去的。

殿顶悬着一盏长明灯,灯焰呈暗金色,光线落在那些碑文的刻痕上,把每一道笔画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碑刻在幽暗的殿内散发着各自的光晕,有的青灰,有的暗红,有的泛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银白色荧光,把整座大殿照得明明灭灭,像是一片被凝固在石头里的星空。

大殿正中央,一条通体银白的长龙正盘踞在那里。

其龙首昂然,鳞片细密如文字排列,龙角修长而优雅,四爪盘踞着,尾端在身侧不自觉地绕成了一个篆书笔画的形状。

它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墨色光晕,光晕中偶尔有正在消散的符文残影一明一灭,那双龙目正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石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嘴里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赞叹或沉吟。

这就是龙生九子之负屃。

赑屃从殿门外进来的时候,负屃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目光又落回了碑文上,声音平淡:“老六,你来做什么?”

赑屃刚要开口,负屃就抢先一步,语速不快不慢:“如果是让我出手进攻崇武城就免了。我没空,这些战争,我并不想参与。”

“再说了,这战争,有你们不就够了?如果你们都打不过,加上我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赑屃的神色如常。

它早就知道这个兄弟的脾性,清高、自负、雅好斯文,向来不喜欢参与战争,这也是崇武城之战负屃没有出场的原因。

这家伙宁愿躲在这座碑林殿里看碑文,也不愿意出去打打杀杀。

不过赑屃也没有在意,它把之前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此前,我和睚眦、嘲风、狴犴、螭吻联手进攻崇武城,本来就要攻下城池之际,结果人族出现了一个强者,将我们五个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