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一朝离开，心里终究空落落的。
山门外，清风和明月两个童子早已等候多时。
见姜子牙出来，二人上前相送。
“姜师兄，师尊命我们送你一程。”
说话间，清风还拿出一颗人参果，递到姜子牙面前。
姜子牙看到这枚人参果，心里忽然有些想笑。
他在万寿山五庄观待了四十多年，连人参果的味都没机会闻上一回。
如今被打发下山，反倒得了一颗。
还真是世事难料。
他接过果子，小心收起，对清风明月道了声谢。
两个童子一路把他送到山脚，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姜子牙独自踏上前路。
走出一段后，他忍不住回头再看。
只见万寿山云雾缭绕，五庄观已经慢慢隐进了云海深处，再看不真切。
而另一边。
被逐出师门的申公豹，正由白鹤童子押送前往金鳌岛。
一路上，申公豹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怨毒。
“姜子牙……”
“都怪你。”
“若不是你在师尊面前搬弄是非，我又怎会落到这一步！”
白鹤童子听见他低声咒骂，立刻冷声呵斥。
“申公豹，你少血口喷人。”
“师尊何等人物，岂会被旁人几句话左右？”
“分明是你自己心术不正，又留恋妖族旧身，才落得被逐出师门的下场。”
“这事怎么都怪不到子牙师叔头上。”
申公豹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可心里的恨意，却反而翻得更厉害了。
二人行至半路时，忽然有一阵异香飘来。
那香气非花非草，却沁人心神，让人心头莫名一静。
白鹤童子立刻警觉停步，抬头喝道：“何方高人，还请现身一见！”
空中传来一声轻笑。
紧接着，一道人踏云而下。
他头戴莲花冠，手持七宝妙树，正是西方教准提道人。
白鹤童子一见来人，连忙行礼。
“原来是准提圣人，晚辈失礼了。”
准提道人摆了摆手，笑容温和。
“无妨。”
“贫道路过此地，见这位道友似有心事，所以想来聊上几句。”
白鹤童子迟疑片刻，还是如实说道：“师尊命晚辈，将申公豹送去金鳌岛。”
准提道人听后笑得更深了。
“红云道友与贫道素有交情。”
“不如由贫道代劳如何？”
“正好贫道也要去金鳌岛，顺路去见见红云道友。”
白鹤童子想了想。
对方毕竟是圣人。
堂堂圣人，总不至于骗他一个晚辈吧。
于是他便点头应下。
“如此，那就劳烦圣人了。”
说完，白鹤童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随即化作白鹤原形，振翅飞回五庄观复命。
等白鹤童子走远后。
准提道人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淡了下来。
他看着申公豹，语气意味深长。
“申公豹，你可知道自己为何会落到今日这般下场？”
申公豹咬着牙，脸上满是不甘。
“还能因为什么？”
“还不是姜子牙在师尊面前搬弄是非！”
准提道人摇了摇头。
“非也。”
“你被逐出师门，不是因为姜子牙。”
“而是因为镇元子根本不喜妖族。”
“你虽是妖族转世，在他眼里，始终就低了一等。”
这些话，申公豹其实不是没想过。
毕竟偌大阐教里，确实没有真正的妖族弟子。
只是他一直不愿承认。
他更愿意把这一切都怪到姜子牙头上，这样至少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如今被准提道人当面戳破，他也只能沉沉叹了口气。
“晚辈又何尝不知。”
“我在阐教待了四十多年，非但没学到多少真本事，反倒像个下人一样被驱使了四十多年。”
“若不是如此，我又何必舍了如今的人族身份，非去找回前世妖族记忆？”
“我原想着，找回那些记忆后，修为能涨得快些，也许就能让师尊多看我一眼。”
“可我没想到，哪怕只是找回记忆，不是真成了妖，也还是照样被嫌弃。”
准提道人听后，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似有几分同情。
“你又何必执着于阐教。”
“那里不容你，不代表所有地方都不容你。”
“至少我西方教，从来讲众生平等。”
“不论人族、妖族，只要有向道之心，都能入门修行。”
“你若愿意，贫道今天便可收你为亲传弟子。”
“总比你被镇元子随手丢给红云老祖，再去截教受气要强得多。”
这番话一说出来，申公豹心里明显动了。
他当然知道西方贫瘠。
可那里毕竟有两位圣人坐镇。
若真能拜入其门下，还成了亲传弟子。
那身份地位，和他在阐教时简直天差地别。
就算去截教，他凭过去那些交情，不至于被排挤。
可再怎么样，也比不上“圣人亲传”这四个字的分量。
准提道人见他意动，又不紧不慢补了一句。
“镇元子和红云老祖本就是至交。”
“既然镇元子不喜你，你到了截教，红云老祖又能多看得起你多少？”
申公豹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便要跪下行拜师礼。
可还没跪实，就被准提道人伸手拦住了。
“先不急。”
“你且随贫道去西方须弥山。”
“等见过你大师伯后，再正式行礼也不迟。”
准提道人正打算带着申公豹离开。
可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紧接着，一道红光从远处急速落下。
来人现身后，正是红云老祖。
他一落地，便冷冷盯住准提道人。
“准提道友。”
“你半路挖我截教墙脚，是不是太没把我红云放在眼里了？”
准提道人神色丝毫不变，只是从容打了个稽首。
“红云道友此言差矣。”
“申公豹若是自愿入我西方教，何来挖墙脚一说？”
红云老祖冷声回道：“镇元子早已传信于我，明言要将申公豹送入我截教门下。”
“你在半路截人，未免太失圣人风范。”
申公豹夹在两位圣人之间，整个人都麻了。
他心里一阵发虚，又忍不住暗暗犯嘀咕。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
居然能让两位圣人当面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