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约定的日子，陆杰如期前往帝都。在前往中影的路上，他莫名有种是去开会汇报的感觉，随手对窗外的风景拍了张照发到微博，配文“进京赶考”。
中影大楼，韩三平的办公室。陆杰推门进去，第一印象是简朴。书架占满一面墙，塞的不是书，而是各种奖杯和获奖证书。有些颜色已经发暗，能辨认出是国产电影获国际奖项的复制品。
桌上堆着几摞材料，烟灰缸里搁着几个烟头。这房间不像影视大佬的气派排场，更像一个在行业里干了几十年的老编辑的办公室。
韩三平坐在对面，开口就直接谈事：“《不能说的秘密》我简单看了看。片子很不错，即使我这种老头也能看出点意思。”
陆杰没有谦虚：“虽然星海到现在只有三部作品，但我们一直以工业化标准要求每一个环节。成片的完成度会比较整齐。”
“所以你拍《不能说的秘密》是为了验证这套体系能不能搬到电影上？”
“是。”
韩三平点头：“想法确实不错。但我直说，不太建议这部电影放在贺岁档上映。”
陆杰等着他继续。
“贺岁档竞争太激烈。今年年底好几部大片扎堆，排片空间会被挤压得很厉害。挪到明年情人节或者暑期档，更稳妥，至少能有相对充裕的排片。”
陆杰从包里抽出准备好的文件，推到韩三平面前：“韩董，这是我做的贺岁档市场分析，和电影的宣传方案。”
韩三平翻开文件夹。有贺岁档近三年各类型影片的票房对比。有核心受众的档期消费行为分析。还有《不能说的秘密》的用户画像和竞品票房预判。
翻到《泰囧》和《十二生肖》的对比分析时，饶是老江湖韩三平也不免惊讶出声：“你觉得《泰囧》会比《十二生肖》票房还好？”
陆杰清楚知道《泰囧》最终会突破十二亿，但在这个办公室里，对着中影掌舵人，电影行业扛把子直接报出那个数字，只会显得轻浮。
他选择了更稳妥的表达：“《泰囧》的喜剧类型更贴合贺岁档的观影情绪。而成龙大哥的动作喜剧虽然有人缘，但近几年的票房曲线呈平稳趋势，爆发力可能不如纯粹的合家欢。
两部片子受众有重叠，一旦《泰囧》口碑扩散，《十二生肖》的空间会被挤压得比预期更厉害。”
韩三平显然是不信的，但示意陆杰继续。
“所以今年贺岁档的格局不会是一家独大，而是两强相互消耗。”
“到了12月24号平安夜，情侣约会市场会空出来，这个位置目前没有竞品。”
韩三平继续往下翻，看到平安夜的观影数据，受众年龄分层的推导模型。直到翻完最后一页，他才把文件夹合上，重新抬头看向陆杰。
“你这个方案不是拍脑袋做的。”
“星海不做拍脑袋的事。”
韩三平难得笑了一下：“年轻人果然自信。行，年底我会重点关注这部片子的表现。如果跑赢了，星海在电影圈就算站稳了脚跟。”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最近有新项目吗？”
陆杰点头，正戏来了。他将《明日边缘》的剧本和筹备资料递过去。
韩三平接过来翻开。前几页是电影世界观和设定。
雾妖的概念图，黑灰色的拟态生物伏在雨林深处，轮廓模糊，像是从阴影里长出来的。
单兵外骨骼设计稿，每一处关节都有标注，动力系统、承重结构、武器挂载点的设计都精细到零件级别。
翻完十几页，韩三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种项目以前只有好莱坞能拍。”
“现在星海想试试。”
“国产科幻片。我刚才的话说早了。你不光自信，胆子也不小。”
韩三平拍了拍桌上的文件，“不过我确实喜欢商业大片，这片子对我胃口。如果拍成了，对提高国产商业类型片有积极意义。目前筹备还顺利吗？”
陆杰坦然说：“有困难。重工业科幻电影在国内的工业基础很薄弱。特效团队，军事顾问，道具器材配套，很多东西得从零搭建。即使各方面都顺利，最快也得2013下半年才能启动。”
韩三平听出了他的潜台词。这项目不像其他公司来找他，开口就急着要投资。星海需要的是别的。
“两个诉求。第一，科幻片是少数可以通吃全球市场的类型片，星海需要海外发行的渠道来扩大观影市场。第二，这个题材想拍好，军方资源是关键。如果能得到这方面的支持，成片的质感和说服力会完全不同。”
韩三平微微点头，但没有立刻答复：“海外发行方面，中影在亚洲和欧美有些渠道，如果星海需要可以牵线搭桥。
至于军方资源，这方面需要协调，我会先和八一厂聊一下，他们该有的门路都有。但你得等消息，这种事急不来。”
“明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行业近况，助理敲门提醒韩三平还有下一场会，陆杰便起身告辞。
临别时韩三平说：“《不能说的秘密》宣传好好做。首映前三天如果票房走势不错，中影旗下院线的排片我会适当倾斜。”
陆杰认真道谢。
“行业这几年不好过。引进片放开后国产片占比一直在掉，很多人都在找原因。有人说缺钱，有人说缺技术，但我觉得最缺的是能把钱和技术用对地方的人。”
陆杰站直了身体：“韩董，我不是来挑战谁的。我是想证明中国电影还能有新的类型和玩法。”
韩三平注视了他片刻：“年轻人能有这样的格局很难得。我等着看你的新作品。”
走出中影大楼时，辛助理迎上来：“陆总，怎么样？”
“比预想的顺利。”
“他的压力很大，但格局够大。”陆杰拉开车门坐进去，“不是那种只想找人帮他完成指标的领导。他在找能帮中国电影走出去的新力量。”
陆杰新微博评论区已经刷出上千条，“进京赶考”那条下面，热评第一写着：陆导加油，我们等着看你金榜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