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打开了。
不是沈青禾打开的，是匣子自己打开的。自己打开，打开的方式是盖子从半分翘起的缝隙慢慢升高，升高的速度约一分每半个时辰，半个时辰是她在空间里观察的时间，观察的方式是她蹲在匣子旁边看，看的方式和观察种子发芽一样，趴在灵田边上、眼睛离匣子不到三寸。
匣子的盖子升高了约两分以后，盖子停了。停了、停了约一息，一息以后盖子继续升高，升高约一分以后又停了，停的方式是节奏性的，节奏性的升高像是匣子在，呼吸的节奏是升→停→升→停，每一步升高约一分，每一步停约一息。
呼吸，匣子在呼吸。呼吸的方式不是她理解的那种，但视觉效果像是呼吸：盖子像肺在扩张，扩张完了收缩，收缩不是盖子降回去，是停，停是收缩的等效，等效意味着匣子的是一升一停，升是开、停是开的间隙。
间隙，她数了约十次；十次升停以后盖子的高度约一寸，一寸高的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比之前亮了约三倍，三倍的光在空间的恒光下显得多余，多余是因为空间本身已经有光了，光上加光，像是匣子里有一个光源，光源在匣子打开的过程中慢慢暴露，暴露的方式是光的面积随着盖子升高而扩大，扩大约一分盖子高度对应约一分光面积。
一分，一分对一分：线性关系。线性关系说明匣子里的光和盖子的高度成正比，正比意味着光不是意外，是设计，设计的方式是匣子的制造者故意让匣子打开的过程发光，发光的目的可能是提示，提示的内容是匣子在开，注意看。
注意看，她在看。
看了约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以后盖子的高度约两寸，两寸的缝隙足够她看到匣子内部的内容了。
内容：两样东西。
第一样：一颗种子。
种子的大小约黄豆大，但形状不是黄豆的椭圆，是球形。球形的种子表面有一层壳，壳的颜色是暗金，暗金的壳在空间的光下反着一种温润的亮度，亮度的质感不像金属，像木质，木质的光泽暗但不闷，暗金的颜色和灵田的红棕色土面形成对比，对比让种子看起来像是不属于这个空间的东西，不属于但在这里，在这里意味着它被放进了匣子，放进匣子的人知道匣子会在某个时候打开，打开的时候种子会出现，出现以后种子的用途是：用途，她要读第二样东西才能知道。
第二样东西：一行字。
字刻在匣子的内壁上，内壁的材质和外壳不同，外壳是木质，内壁是石质，石质的内壁上刻着一行字，字的刻法是阴刻，阴刻的字在石面上凹下去约半分，半分的深度让字在光下形成了阴影，阴影让字比平面上的字更容易辨认。
字的内容，她凑近了看，看的距离约两寸：两寸的距离足够她辨认每一个字。
字是六个字：灵田可扩，功德为引。
灵田可扩：灵田可以扩大。扩大意味着空间的面积可以增加：增加的方式不是自动，是条件触发，触发的条件是功德为引。
功德为引，功德是什么？
功德，这个词在前世是佛教用语，佛教的功德指善行积累的因果回报。但在这里，功德可能不是佛教意义上的，可能是空间规则定义的，定义的方式是她要观察，观察她做了什么以后灵田扩大了，扩大了意味着她做的某件事触发了。
某件事：她回顾了过去约两个月的行为，回顾的方式是把每天做的事列出来一一列出来的清单她用脑子里的账簿对照，对照的结果是：
行为一：穿越，穿越本身不是她选择的，但她活下来了，活下来算功德吗？不确定。
行为二：做豆腐，做豆腐赚钱，赚钱本身不算功德，但赚钱养了家人，养家人算功德吗？可能算。
行为三：灵泉救了青谷，灵泉是空间的资源，她用空间的资源救了人，救人算功德吗？应该算。
行为四：帮翠花婶、孟婶、李大牛，帮的方式是教她们怎么做堆肥、怎么防霜冻、怎么选种子，教人算功德吗？可能算。
行为五：试验田的数据让赵里正愿意推广改良种法，推广改良种法让更多村民受益，让更多人受益算功德吗？应该算。
五个行为里她判断行为三和五最可能算功德，行为的共同特征是让别人受益，受益的范围越大功德越大，功德越大灵田扩大越多，扩大越多她能种更多→种更多产更多→产更多让更多人受益→受益越多功德越多→功德越多灵田越大，
循环：功德和灵田扩大之间形成了一个正循环。正循环的核心是：做善事→功德增加→灵田扩大→产能增加→做更多善事→功德更多→灵田更大。
正循环，和她的利润螺旋结构一样，利润螺旋的核心是赚钱→投入→赚更多钱→投入更多→赚更多，利润螺旋和功德螺旋叠加：双螺旋。
双螺旋，这是她前世做梦都想不到的结构。想不到，但在这世出现了，出现的原因是空间，空间给了她一个正循环的起点：起点是灵田，灵田让她赚钱，赚钱让她做善事，做善事让灵田扩大，扩大让她赚更多，赚更多让她做更多善事。
更多：双螺旋的核心是，更多的钱、更多的功德、更多的灵田、更多的产能，更多的更多。
但不是无限的，不是无限的原因是灵田的扩大有条件，条件是功德，功德不是随便做什么事就能积累，积累的方式是让足够多的人受益，受益的标准她不知道，不知道但她可以试，试的方式是做一件可能算功德的事，做了以后看灵田有没有扩大，扩大了说明那件事算功德，没扩大说明不算。
不算，换一件试。
试，她退出空间，退出以后她蹲在炕上想，想的方式是规划，规划的内容是：接下来她要做哪些事，做的事里哪些可能算功德，可能算功德的事她优先做。
优先，但优先不代表她只做可能算功德的事，不做不算的事，不算的事比如赚钱，赚钱本身不算功德，但赚钱养家人可能算、养家人里让青谷读书可能算、让柳氏不愁吃穿可能算，让沈大柱少抽旱烟（省了钱但让他舒服了）可能不算，但让他心里踏实了可能算。
可能，她不确定，不确定但她做，做的方式是：做所有她觉得应该做的事，应该做的事做完了以后看灵田有没有变化，变化了说明某件事触发了功德，触发了功德说明那件事是对的，对了以后继续做，继续做继续积累，积累够了灵田扩大，扩大了继续做，继续做继续扩大。
循环——双螺旋——上升。
上升，她把匣子里的种子拿了出来。拿的方式是用两指捏住种子的壳，壳的质感在手指上滑：指上有一种温，温不是体温传过去的，是种子本身的温度，本身的温度约比空间气温高两度，高两度说明种子内部有能量，能量在种子壳下面，壳保护着能量不让它散了，散了种子就死了，死了就不能种了。
不能种，但种子现在是活的，活的种子她要种，种在哪里？
种在灵田上，灵田正中央：正中央是匣子刚才的位置，匣子移到了灵田中央以后打开了，打开以后留下了种子和一行字，种子种在匣子原来的位置，位置在灵田的核心，核心的位置可能对种子有特殊意义，特殊意义可能是灵田中央的土壤养分最集中，集中让种子长得最好，最好意味着这颗种子产出的东西可能比普通种子更好。
更好，但她不知道这颗种子是什么品种，什么品种她要种出来以后才知道，种出来以后看植株的形态，形态对照她前世的知识库，知识库里有约三千种作物的形态特征：特征对照到了就知道是什么品种，对照不到就是新品种，新品种意味着空间的独有物种：独有物种的价值比已知品种高，高的原因是独有=稀缺=不可复制=垄断利润。
垄断利润，但她先不想利润；先想种，种的方式是：挖坑，坑的深度约一寸，一寸够种子埋进去，埋进去以后盖土，盖土约半寸，半寸够种子在土里不暴露，不暴露意味着种子在土里发芽以后芽尖可以从土面伸出来，伸出来以后她能看到，看到了以后她判断品种。
品种，她用灵泉浇了一碗：捧灵泉从灵泉出口走到灵田中央，中央约五步，五步的距离里灵泉从她的指缝漏了一些，漏了约十分之一，十分之一的损失她不在乎，不在乎是因为灵泉每天十八碗，一碗的十分之一约零点一碗，零点一碗在十八碗里可以忽略。
忽略，但她浇完了以后她又捧了一碗，第二碗浇在种子的坑上面，浇完了以后土面变湿了，从红棕色变成深褐色，和灵田其他位置的土壤颜色一致，说明灵泉浇下去的效果和灵田自然湿度一样，意味着灵泉不会过度湿润土壤，说明灵泉的量是安全的。
安全，她浇了两碗以后退出了空间，退出以后她在炕上坐了一会儿。坐的时候她想着一件事：
功德，功德为引，功德怎么测量？
测量，她前世做实验的时候测量指标用数据，数据需要记录，记录的格式是日期+行为+灵田面积变化。
格式，她今天记录：日期，腊月初六（她用农历记，农历是这个世界的日历系统）；行为，拿到匣子里的种子和一行字，灵田面积：一亩（没有变化）。
没有变化，说明今天的行为（拿种子+读字）不算功德，不算功德但匣子打开了，打开说明匣子的打开条件不是功德，是别的，别的条件可能是时间，时间够了匣子就开，开的方式是盖子慢慢升高：升高约用了约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打开过程说明匣子不是被她打开的，是匣子自己到了打开的时间，时间条件可能是她在空间里进出的次数够了，次数够了她进出约三十次，三十次进出以后匣子开始移动，移动了约十次以后匣子移到了灵田中央，中央以后盖子翘了——盖子升高——用了约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以后匣子开了。
开了，种子出来了，字出来了，字告诉她灵田可扩，扩的条件是功德，功德她要积累，积累的方式是做让更多人受益的事。
更多，她现在受益的人约十五户，十五户是跟着她改良种法的村民，十五户受益但功德够不够扩大灵田她不知道，不知道但她继续做，继续做的方式是：年后春耕推广改良种法，推广到更多村，更多村更多受益，更多受益更多功德，更多功德灵田更大。
更大，灵田现在一亩，扩大以后是多少？匣子的字没说，没说意味着扩大的幅度取决于功德的大小，功德的大小她不知道衡量标准，不知道但她要试。
试，年后春耕推广，范围她目标是三个村，约四十五户，四十五户x每户约五口人=约二百二十五人受益，比现在的十五户x五口人=约七十五人多约三倍，三倍的受益人数如果对应三倍的功德够不够扩大一亩到两亩？
两亩，她推测，推测的依据是线性关系，线性关系是：一亩灵田对应约七十五人的受益，两亩对应约一百五十人，但她计划的受益人数约二百二十五人，二百二十五人＞一百五十人，超出的部分可能让灵田扩大到约三亩。
三亩，和空间第一次升级目标一致，意味着她的推测方向对，但具体数值不确定，到她要等春耕推广以后看灵田的实际变化，变化了说明功德够了，没变化说明功德不够，不够她继续做。
继续，双螺旋继续，上升继续。
上升，种子种在灵田中央，种子在土里，在灵田上，灵田在空间里，空间在她意识里，意识在她的身体里，身体在西屋的炕上，炕上的月光还在，月光的位置移了约一个手掌宽，一个手掌宽对应她在空间里待了约一个时辰，说明她今天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拿到了匣子里的种子和一行字，字告诉她灵田可以扩大，扩大需要功德，而功德需要她做更多让更多人受益的事，链：从种子到功德到灵田到产能到受益到功德，链在转动，转动的方向是向前，是上升，是螺旋。螺旋，今晚螺旋多了一个节点：空间升级条件。
条件：功德为引。
引，她要引，引的方式是做，做的方向是向前。
向前，她不回头，回头没有意义，意义在前面，前面是明天，明天是腊月初七，腊月初七她要做的事是：赶集日卖豆腐+腐竹+豆芽。卖完了去镇上东街后巷看密仓入口，看了以后回家，继续教青谷写字，进空间看种子，种子种在灵田中央，中央的土面明天可能已经有了变，种子发了芽，芽的颜色可能是暗金的，暗金的芽在红棕色的灵田上像是一根针，针指向的方向是前方。
---
沈青禾退出空间以后把手掌摊开：上有一粒种子的壳碎片，是她拿种子的时候不小心磕掉的：手指捏种子壳的时候壳的表面裂了一小块，裂下来的碎片留在她掌心。碎片的颜色暗金，大小约一粒芝麻，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碎片的角度刚好对上了月光的入射角，让碎片反射了一道光，光的颜色不是金，是绿，在暗色的手掌上像是一只萤火虫，萤火虫的光闪了约半秒，半秒以后灭了，碎片变成了普通的暗金色，像是刚才的绿光不是碎片的光，是灵田的光，灵田的光透过碎片闪了半秒，半秒的绿光让她的手指缩了一下，不是害怕，是确认，确认种子里的能量不是普通的，是灵田级别的，意味着这颗种子不是普通品种，是灵田专有的。灵田专有的品种种在灵田上长出来的东西可能是？她不知道，但她期待。她把碎片放进空间的匣子里，匣子现在空了，她用来存碎片，碎片是线索，她要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