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门扉呈现出一种厚重的暗红色。
仿佛是由某种被烈火反复锻打过的金属铸造而成。
其上同样雕刻着一幅古老的图像。
一位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子微微俯身。
她的头顶环绕着象征无限的符号。
双手没有握持任何武器。
也没有佩戴能够束缚野兽的锁链。
只以一种平静而温柔的姿态，轻轻抚摸着一头雄狮。
那头雄狮张开血盆大口。
锋利的獠牙完全显露出来。
强壮的身体中仿佛蕴藏着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
可面对女子轻柔的手掌。
它却缓缓低下了头。
并非被更加强大的暴力所征服。
而是被一种柔和却不可动摇的意志所驯服。
律者人格凑到门前。
抱着双臂打量了许久。
“又是塔罗牌。”
文奇走到她身边。
“这次是哪一张？”
律者人格抬起手。
指向门扉上那名安抚雄狮的女子。
“力量。”
“象征勇气。”
“意志。”
“还有对于自身本能与欲望的控制。”
说到这里。
律者人格忽然看了一眼文奇。
神情略显古怪。
文奇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
律者人格轻哼一声。
“只是感觉这张牌和某个总想着压制我的家伙很像。”
文奇没有理会她的抱怨。
而是重新看向门上的图像。
力量。
勇气。
控制。
这些意象究竟代表着谁？
又是哪一位卡斯兰娜留下的记忆，需要以这张牌作为通往过去的门扉？
律者人格托着下巴。
显然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片刻后。
她轻声说道：
“那么这回。”
“又会是谁呢？”
文奇没有回答。
只是向前走去。
他抬起手。
掌心触碰到暗红色门扉。
与女祭司之门的冰冷不同。
这扇门很温暖。
甚至隐隐有些炽热。
仿佛门后并非一段沉睡已久的往事。
而是一团燃烧了无数岁月。
至今仍未彻底熄灭的火焰。
咚。
一声沉重的心跳从门后传来。
咚。
又是一声。
整扇门扉随之轻轻震颤。
文奇与律者人格对视一眼。
随后。
他缓缓用力。
将那扇象征“力量”的门扉推开。
炽热的光芒从门缝中倾泻而出。
红色荒漠被瞬间照亮。
一股带着硝烟、鲜血与烈焰气息的风迎面扑来。
文奇没有后退。
他迎着那片炽热的光。
一步跨入门中。
进入了另一段。
沉睡于血脉深处的记忆。
炽热的光芒在眼前骤然炸开。
可当文奇真正跨过门扉。
扑面而来的。
却并不是火焰。
而是寒冷。
刺骨的寒冷。
风雪如刀般横扫而过。
天地之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苍白与黑暗。
这里是西伯利亚。
只是与记忆中那间尚且燃烧着壁炉的小屋不同。
此时的西伯利亚。
没有温暖。
没有安宁。
更没有任何能够被称之为家的东西。
天空被浓重的阴云覆盖。
巨大的崩坏能风暴在云层间缓慢旋转。
紫色雷霆一次次撕裂天幕。
照亮大地上那些冻结的尸骸。
废墟。
残垣。
被冰雪掩埋的战车。
以及数之不尽、已经彻底失去生命气息的崩坏兽残骸。
整片大地。
像是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坟墓。
文奇站在风雪之中。
身体依旧没有实体。
狂风穿过他的身体。
没有带来温度。
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一阵寒意。
“这里是......”
他低声说道。
没有人回答。
律者人格也没有立刻出现。
只有遥远处传来的轰鸣。
一下。
又一下。
像是有两头足以毁灭世界的巨兽，正在雪原尽头彼此厮杀。
文奇抬起头。
视线越过漫天风雪。
很快。
他看见了那道身影。
一个他无比熟悉。
却又陌生得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的男人。
齐格飞·卡斯兰娜。
男人站在被崩坏能撕裂的大地上。
浑身遍布伤痕。
鲜血沿着手臂滴落。
又在接触地面之前，被极寒冻结成细碎的暗红色冰晶。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白色雾气与细微的血沫。
手中的天火圣裁已经开启。
炽烈的火焰在剑刃上疯狂燃烧。
与周围冰冷的世界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而在他的前方。
金色裂隙悬浮于半空。
一名紫发少女站在崩坏能构筑的王座之上。
金色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齐格飞。
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虫子。
空之律者。
西琳。
她抬起手。
数十根亚空之矛从虚数空间中射出。
齐格飞挥动天火圣裁。
火焰化作狂暴的浪潮。
将迎面而来的亚空之矛接连焚毁。
可更多的裂隙却在他的身后展开。
噗嗤！
一根长矛贯穿了他的肩膀。
第二根刺穿了侧腹。
第三根擦过脸颊。
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齐格飞踉跄着跪倒在地。
天火圣裁的剑尖重重砸进冰层。
撑住了他本该倒下的身体。
西琳缓缓落下。
紫色长发在崩坏能风暴中飘动。
“这就是卡斯兰娜？”
她冷笑着问道。
“这就是所谓人类最强的战士？”
“太弱了。”
“弱小。”
“可悲。”
“甚至连保护身边之人的资格都没有。”
齐格飞没有回答。
他只是咬紧牙关。
重新站了起来。
西琳看着他。
眼中的不屑越发明显。
“还不明白吗？”
“你已经失败了。”
“无论站起来多少次。”
“结局都不会改变。”
齐格飞抬起头。
那双已经因失血而有些涣散的眼睛里。
却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光。
“那又怎么样？”
他拔出插入冰层的天火圣裁。
剑锋再次对准西琳。
“我还活着。”
“就还没输。”
下一秒。
火焰爆发。
齐格飞几乎将整个人都投入那团足以焚尽自身的烈火之中。
他咆哮着冲向西琳。
冰层在脚下接连炸碎。
天火圣裁释放出的光芒撕开风雪。
短暂照亮了整片被阴云笼罩的天空。
可文奇知道。
齐格飞最终还是失败了。
不是因为他不够强。
也不是因为他缺少觉悟。
而是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敌人，拥有着远远超出寻常生命所能理解的力量。
空间被折叠。
距离被抹去。
方向失去意义。
齐格飞每一次冲锋。
都会被无形的门扉送回原地。
每一次挥剑。
都会落在不可能命中的位置。
直到那柄燃烧着卡斯兰娜意志的巨剑。
被无数亚空之矛死死钉在大地之上。
齐格飞跪在雪地里。
双臂几乎失去知觉。
天火圣裁也从手中脱落。
他输了。
输得彻底。
可战斗并没有因此结束。
画面忽然变得支离破碎。
无数陌生而混乱的记忆在文奇眼前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