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似乎怎么也没有想到。
奥托在刚刚“死过一次”之后,竟然还能如此冷静地说出这样冷血而混账的策略。
让圣芙蕾雅和逆熵继续承受空之律者的怒火。
让那些已经经过连番恶战、几乎濒临崩溃的人,继续作为消耗敌人的筹码。
而天命最强的两位女武神,则要在一旁保存力量。
幽兰黛尔的声音沉了下来。
“主教大人。”
“她们会死。”
奥托看向她。
“战争中,总有人会死。”
幽兰黛尔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动摇。
丽塔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奥托冷酷。
也知道奥托从来不会因为牺牲本身而停下计划。
可此时此刻。
她仍旧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
就在这时。
废墟中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冷笑。
“呵呵呵......”
奥托微微侧目。
符华靠在一块断裂的金属墙板旁。
她伤得很重。
几乎连站立都已经困难。
可她仍旧抬起头,看向奥托。
眼神里满是讥讽。
奥托见状,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熟悉的笑容。
“老朋友。”
“才这么久没见,你居然已经变成这样了?”
他轻轻叹息。
语气惋惜得近乎做作。
“哎呀呀。”
“你要是刚才听我的,不就不至于这样了?”
符华冷冷看着他。
“谁是你的朋友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却依旧清晰。
“奥托。”
“你这卑鄙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作呕。”
“像你这样毫无廉耻、毫无下限的家伙,迟早会众叛亲离。”
奥托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很轻。
却确实存在。
下一秒,他笑了。
“呵。”
“可你有廉耻。”
“有下限。”
“有原则。”
“有你所谓的武德与仁义。”
他看着符华,语气轻柔。
却字字如刀。
“不还是被自己的几个徒儿们背叛了个彻底?”
符华沉默了。
那句话像是一枚细针。
精准刺入她不愿触碰的旧伤。
幽兰黛尔皱眉。
丽塔则垂下眼,没有插话。
奥托并没有继续刺激符华。
他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反倒轻轻叹了口气。
“好了。”
“现在不是我们叙旧的时候。”
符华抬眼。
“你又想做什么?”
奥托转身,看向远处逐渐恢复混乱的战场。
空之律者虽然暂时离开。
但她留下的崩坏能乱流仍旧在扩散。
更远处。
第二道空间权能的波动正在变得愈发清晰。
那股气息陌生。
危险。
却又与空之律者有着某种微妙的相似。
奥托缓缓说道:
“我承认。”
“这一次,或许是我低估了实验的危险性。”
丽塔的眼神微微一动。
幽兰黛尔沉默不语。
符华则冷笑了一声。
“只是或许?”
奥托并不在意她的讽刺。
“文奇·卡斯兰娜并没有按照我原本设想的路线发展。”
“他既没有彻底成为受控样本,也没有单纯沦为崩坏的傀儡。”
“他骗过了丽塔。”
“骗过了比安卡。”
“也利用了我对hSN-b46血清的重视,将我引入陷阱。”
“而现在,他拿走了血清。”
“并且极有可能已经完成了,更深层次的律者化。”
奥托轻声说道:
“这意味着局面已经失控。”
符华冷冷道:
“局面从你决定唤醒空之律者的时候,就已经失控了。”
奥托没有否认。
他只是平静地说道:
“或许吧。”
“但现在追究谁的责任最大并不能让局势好转。”
他转过身,看向符华。
“赤鸢仙人。”
“我们都清楚,两位空之律者同时存在意味着什么。”
“一旦她们真正形成共鸣,空间权能的规模或许会超过我们的全部预估。”
“天命总部会沦陷。”
“圣芙蕾雅和逆熵也会覆灭。”
“甚至更糟。”
“这场灾难可能会从这里扩散到整个世界。”
符华没有说话。
她知道奥托在夸大。
也知道他并非完全胡说。
两位拥有空间权能的律者。
其中一位掌握三枚宝石。
另一位身份、状态、立场全部未知。
这样的局面,确实已经超出了任何一方能够单独处理的范围。
奥托微微一笑。
“所以,为了世界的和平考虑。”
“我们不如像从前那样。”
“不计较过去发生了什么。”
“继续合作吧。”
符华抬起头。
她看着奥托。
看着那个无论经历多少次死亡、多少次失败、多少次背叛,都依旧能够微笑着把一切重新摆回棋盘上的男人。
沉默良久。
她忽然低声说道:
“奥托。”
“你真的觉得,自己还有资格谈和平吗?”
奥托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资格这种东西。”
“从来不是由道德决定的。”
“而是由是否还能解决问题决定的。”
他缓缓抬眼。
碧绿色的眼睛里,阴影一闪而过。
“而现在。”
“我依然是最有可能解决问题的人。”
符华闭上眼。
没有回答。
幽兰黛尔握紧骑枪。
丽塔低头站在奥托身后。
战场的风从废墟之间吹过。
带来血腥味、焦糊味,以及崩坏能残留的冰冷气息。
远处。
空间再次震荡。
仿佛某个新的存在,正在撕开世界的边界。
所有人都意识到。
这场混乱还远远没有结束。
真正的灾厄。
或许才刚刚开始。
符华闭上眼。
战场上的风吹过她染血的发梢。
奥托的话语仍旧回荡在耳边。
继续合作。
像从前那样。
不计较过去发生了什么。
为了世界的和平。
多么熟悉的说辞。
也多么令人厌恶。
符华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
想起自己曾经与这个男人站在同一侧的那些岁月。
那时候的奥托,也是这样。
总是能够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冠冕堂皇的话。
他会谈论人类。
文明。
牺牲。
必要的代价。
等等等等......
谈论如何在崩坏面前延续这个世界。
不可否认。
他确实促成过许多结果。
那些结果从某种意义上保护了世界。
阻止了灾难。
维持了秩序。
甚至让许多本该死去的人,得以继续活下去。
可同样不可否认的是。
奥托·阿波卡利斯这个人本身。
也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这个世界。
他一边修补裂痕。
一边亲手制造新的深渊。
他一边高举人类之名。
一边将无数人的人生摆上实验台。
他一边宣称自己在对抗崩坏。
一边又毫不犹豫地唤醒灾厄,只为验证自己的计划。
他总是这样。
把一切说得理所当然。
把一切包装得无可奈何。
仿佛只要最终的结果足够重要,那么过程中的所有牺牲、欺骗、背叛与践踏,都可以被一笔勾销。
又一次的既往不咎吗?
又一次的继续合作吗?
符华缓缓睁开眼。
她看着奥托。
看着这个自己曾经称作老朋友,又亲眼见证其坠入更深黑暗的男人。
许久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