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温蒂离去的方向。
又看向远处正在燃烧的天命空港。
通讯器里，奥托安静地等待着。
像是已经等待过无数次那样。
而符华只是沉默。
久久地沉默。
奥托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沉默，亦是一种回答。
符华没有答应。
这并不出乎他的预料。
或者说，从通讯另一端那漫长到近乎凝固的寂静开始，他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老朋友终究还是老朋友。
她可以与他合作。
可以为了某个共同的目标，与他并肩而行许多年。
可她从来都不是他的刀。
更不会在某些界线被越过之后，依旧毫无迟疑地挥向他所指的方向。
奥托站在培养舱前，垂眸看着舱内沉睡的K423。
“真遗憾。”
他轻声说道。
不知道是在对符华说。
还是在对自己说。
通讯依旧没有被挂断。
符华的沉默持续着。
奥托却已经不再等待。
“既然如此，那就到此为止吧，老朋友。”
“希望你接下来所做出的选择，不会让你后悔。”
话音落下。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培养舱旁的红色警告仍在不断闪烁。
奥托转过身。
金色的长发在实验室冰冷的灯光下，泛着近乎虚假的光泽。
面对一位显然已经不会继续听从命令的老朋友，他并没有表现出愤怒。
也没有急躁。
符华的动摇，早在他的预案之中。
不如说，若是她真的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奥托反而会感到些许意外。
毕竟，这位神州的守护者。
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被简单定义的人。
“那么。”
奥托抬起手。
新的通讯频道接入。
“该让真正属于天命的力量登场了。”
屏幕亮起。
幽兰黛尔的身影出现在通讯画面中。
她仍旧身着作战装甲，神情冷静，背后是不灭之刃临时整备区的金属舱壁。
“主教大人。”
奥托微微一笑。
“比安卡。”
“风之律者正在脱离战场。”
“我需要你立刻出击，追上她，压制她，并将渴望宝石带回来。”
幽兰黛尔的目光微微一凝。
“风之律者？”
“没错。”
奥托平静说道。
“本来，这应当是在新西兰事件时，你便完成的使命。”
“如今，就当是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若是换作平日，幽兰黛尔不会质疑这样的命令。
身为天命最强的女武神。
她所需要做的，就是完成任务。
无论敌人是谁。
无论战场在哪里。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通讯画面中，少女的眉头轻轻皱起。
“主教大人。”
“如果我离开，您这边怎么办？”
奥托的眼中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
“你是在担心我的安全？”
幽兰黛尔并未否认。
“现在天命总部正遭受圣芙蕾雅与逆熵的联合攻击。”
“首次接触叠加魔龙贝勒纳斯出现后，空港各处防线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混乱。”
“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脑海中浮现出令她不知如何形容所思所想的少年。
“那位新的空之律者，也仍然下落不明。”
奥托静静听完。
随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
也很从容。
“比安卡。”
“我早已做好觉悟。”
“若是因为担心自身的安危，就将天命最强的力量束缚在身边。”
“那只能说明，我这个领袖实在一点也不称职。”
幽兰黛尔沉默片刻。
奥托继续说道：
“你是天命最锋利的枪。”
“枪的意义，从来不是被供奉在领袖身旁，作为装饰。”
“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刺向最该刺穿的目标。”
“去吧。”
“将风之律者带回来。”
幽兰黛尔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明白。”
“我会完成任务。”
通讯切断。
奥托的视线转向另一侧屏幕。
新的通讯频道接入。
丽塔·洛丝薇瑟的身影很快出现在画面中。
她微微提起裙摆，行了一礼。
即便是在战场之上，她的动作依旧优雅得无可挑剔。
“主教大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奥托说道：
“丽塔。”
“率领不灭之刃小队，攻击圣芙蕾雅与逆熵援军。”
“优先破坏她们的协同阵型。”
“然后，捕获雷电芽衣。”
丽塔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啊？”
她眨了眨眼。
“这个...主教大人，我要......一个人，打那么多人吗？”
这句话说得依旧礼貌。
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和。
可其中的迟疑实在太明显。
明显到连奥托都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丽塔，你不必把她们想得太可怕。”
“德丽莎和逆熵的人看似来势汹汹，但实际上，她们如今真正能够决定战局的尖端战力并不多。”
他抬手调出战场投影。
空港各处的战斗画面被分割成无数块。
休伯利安正在突破外围防线。
逆熵泰坦部队与天命机甲交火。
德丽莎带领女武神小队试图向核心区域推进。
雷电芽衣、布洛妮娅等人的位置，也被模糊标记在混乱的战场之中。
“姬子已经负伤。”
“德丽莎必须兼顾指挥与突破。”
“逆熵的博士们擅长战略与技术，却并非正面战场上的决定性武力。”
“至于布洛妮娅·扎伊切克与雷电芽衣，成长潜力确实惊人，但此刻还远远没有抵达能够独立撼动天命防线的程度。”
奥托停顿片刻。
随后，他的语气稍稍加重。
“尤其是在失去那个已经成为律者的男孩以后。”
丽塔的目光微微一动。
奥托继续说道：
“瓦尔特·杨至今不知踪迹。”
“逆熵真正让我值得留意的王牌，目前情况并不好。”
“圣芙蕾雅学院也失去了最不可控的一枚棋子。”
“在这种情况下，她们的阵线看似庞大，实则脆弱。”
“你不需要正面同时击溃所有人。”
“只要趁着混乱，偷袭、分割、逐个击破。”
“现在，正是难得的时机。”
丽塔安静听着。
片刻后，她重新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
“原来如此。”
她轻轻行礼。
“丽塔明白了。”
“我会带领不灭之刃完成任务。”
奥托点了点头。
“很好。”
通讯关闭。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培养舱中的气泡缓缓上浮。
K423依旧沉睡。
奥托看着她。
“布局已经完成。”
“接下来......”
“就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
天命某处空港。
顶端建筑的边缘。
狂风卷过破碎的平台，将烟尘与金属碎屑一并抛向高空。
远处，炮火仍在燃烧。
天命的神机防卫部队与逆熵的泰坦们在空港之间的各个地方发生碰撞与战斗。
一道道能量光束贯穿建筑群。
爆炸声从四面八方不断传来，像是整座浮空岛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而在这片混乱之上。
某人静静站着。
风衣被高空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斗篷遮住了大半身形。
口罩覆盖住下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安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
文奇站在空港最高处的残破边缘，俯瞰着下方战场。
他的右眼深处，金色竖瞳隐隐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