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摇着羽扇，将计划和盘托出。
陆压听完，眼睛亮得吓人。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石桌直晃。
“白泽前辈，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陆压咧嘴大笑，“太损了！不过我喜欢！就这么干！”
白泽收起羽扇，指了指洞外：“人快到了。十太子，委屈你收敛一下这身大日金焰，换上一副……受尽屈辱的模样。能演吗？”
“瞧不起谁呢。”陆压冷哼一声，周身金光一闪，那件华贵的赤色金乌道袍瞬间变得有些褶皱。他抓乱了头发，眼角硬生生挤出几分愤懑与憋屈，活脱脱一个落魄又桀骜的妖族太子。
“前辈，看我发挥。”陆压压低声音。
白泽点头，随手一挥，洞府的隔音阵法撤去了一角。
十万大山深处。
燃灯道人踩着一朵灰暗的祥云，在五彩斑斓的毒瘴中穿行。
这地方太恶劣了。到处是腐烂的沼泽、剧毒的藤蔓，偶尔还有不知死活的毒虫撞在护体金光上，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
燃灯脸色铁青。
堂堂阐教副教主，紫霄宫听道的大能，如今却被元始天尊打发到这种穷山恶水来找一群妖族残党。
广成子那群废物把仗打输了，回玉虚宫告状，倒霉的却是他。
“偏心至极。”燃灯在心里暗骂。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只要能说服白泽出山，带着妖族去汜水关当炮灰，这功劳就是他的。到时候在元始天尊面前，也能挺直腰杆。
前方山势突变。
一座终年不见阳光的险峻山峰出现在视线中。妖气冲天，却又被某种高明的阵法巧妙地收束在山体内部。
“白泽的洞府。”燃灯停下云头，正准备降落。
突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半山腰的洞府中传出。
声音很大，显然是情绪失控之下，连隔音阵法都忘了维持。
燃灯动作一顿，立刻收敛全身气息，化作一道虚影，悄无声息地贴近洞府入口。
啪！
一只玉盏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太憋屈了！”
一个年轻狂躁的声音在洞府内炸响，带着浓浓的怨气。
“我乃妖族十太子！帝俊之子！大日金乌！他截教算什么东西？一点都不尊重我！”
燃灯躲在洞外，瞳孔猛地一缩。
妖族十太子？陆压？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拜入截教，成了赵公明的徒弟吗？
燃灯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洞府内，陆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石桌，灵果滚落一地。
“那赵公明简直欺人太甚！”陆压破口大骂，声音里满是屈辱，“动不动就对我拳打脚踢！我堂堂妖族太子，在罗浮洞给他端茶倒水，扫地炼丹！稍有不顺他的意，定海神珠直接往我头上砸！”
“我这是去求道的，还是去当奴隶的？！”陆压越说越激动，“截教那群人，看我的眼神全是在看笑话！我在截教，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一阵沉默。
随后，白泽苍老且无奈的声音响起。
“十太子，息怒。慎言啊。”白泽叹了口气，“截教如今势大。通天圣人战力无双，门下弟子更是嚣张跋扈。我们妖族没落了，得罪不起他们。你在截教，好歹有个庇护。忍一忍吧。”
“忍？我忍他娘个腿！”陆压怒吼，“趁着赵公明去汜水关打仗，我才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跑出来几天。白泽前辈，我不回去了！我要叛教！”
洞外，燃灯的心跳猛地加快。
叛教？！
陆压要叛出截教？！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赵公明在汜水关大发神威，打得十二金仙抬不起头。若是他的亲传弟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叛教，赵公明的道心必受重创，截教的脸面更是会被踩进泥里！
燃灯死死盯着洞口，连呼吸都放慢了。
洞内，白泽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严厉与惶恐。
“胡闹！十太子，叛教这种话岂能乱说？你若叛教，截教绝对会疯狂报复！赵公明那暴脾气，定会满洪荒追杀你。到时候，我们整个妖族都要跟着遭殃！彻底完蛋！”
“怕什么！”陆压大声反驳，“我回来振臂一呼，集结十万大山的妖族力量，直接反了截教！我就不信，我们妖族底蕴全出，还怕他一个赵公明！”
“天真！”白泽重重顿了一下手中的羽扇，“号召群妖？拿什么号召？没有招妖幡，这十万大山里七十二洞妖王、三十六路大妖，谁会听你的？单凭你一个太子的名头，根本镇不住他们！”
燃灯在洞外听得连连点头。
白泽果然是妖族智囊，看得透彻。没有招妖幡，妖族就是一盘散沙。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陆压似乎被逼到了绝境，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难道要我这个妖族太子，继续回去伺候赵公明？继续被他当狗一样使唤？！白泽，你对得起我父皇吗！”
白泽沉默了很久。
长长的叹息声在洞府内回荡。
“十太子，不是老臣不帮你。只是……就算你叛教了，我们又能去哪？如今洪荒，除了截教，谁敢接纳你？谁能护得住你？”
“去阐教！”陆压斩钉截铁地说道。
燃灯浑身一震，双眼爆发出极其明亮的光芒。
“我要投阐教！”陆压语气决绝，“阐教十二金仙虽然在汜水关吃了亏，但元始圣人护短是出了名的。我若带着妖族残部投靠西岐，助他们伐商，元始圣人定然会庇护我！”
“糊涂！”白泽直接打断了陆压，“十太子，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元始天尊最重根脚，最厌恶我们妖族！他当年亲口说过，妖族皆是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阐教怎么可能接纳我们？你去了，只怕连玉虚宫的大门都进不去，就会被他们打出来！”
“那也比在截教当狗强！”陆压咬牙切齿。
洞外。
燃灯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机会。
这是泼天的机会。
陆压受辱叛教，急需一个靠山。白泽担忧妖族未来，不敢轻易下注。
这个时候，如果他这个阐教副教主站出来，给予陆压承诺，接纳妖族。陆压必然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至于元始天尊厌恶妖族？
燃灯根本不在乎。只要能把陆压和妖族骗去汜水关当炮灰，解了西岐的燃眉之急，元始天尊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
等大劫结束，这群妖族死得差不多了，是杀是留，还不是阐教说了算。
“白泽啊白泽，你聪明一世，却算不到贫道今日恰好来此。”
燃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收起脸上的狂喜，换上一副悲天悯人、威严宽厚的表情。
他迈开脚步，毫不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径直走向洞府入口。
“无量天尊。”
一声清朗的道号在黑风岭上空回荡，准圣的威压直接压下了洞府内残留的妖气。
洞府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燃灯负手而立，大步跨入洞府。
他目光一扫，看到了满地狼藉的灵果碎片，看到了眼眶通红、头发散乱的陆压，以及满脸惊骇、手持羽扇的白泽。
“谁说我阐教，不愿接纳妖族？”燃灯看着两人，声音平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石室内死一般寂静。
陆压和白泽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极快。
陆压眼底的暴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度隐蔽的戏谑。
白泽握着羽扇的手指微微一松。
鱼，死死咬钩了。
下一刻。
白泽猛地后退半步，脸上浮现出极度震惊的神色。他死死盯着燃灯，声音发颤：“燃……燃灯副教主？！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你都听到了？”
陆压更是表现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他猛地窜到白泽身后，警惕地盯着燃灯，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声音结巴：“你……你少在这偷听！我……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
燃灯看着两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的得意达到了顶峰。
这反应，太真实了。
“白泽道友，十太子，莫慌。”燃灯双手合十，微微一笑，“贫道此番前来，正是奉了元始天尊法旨，特来寻妖族共商大计。”
燃灯看向陆压，语气变得极其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长辈的慈爱。
“十太子在截教受的委屈，贫道刚才都听到了。赵公明此人，狂妄自大，不识天数。十太子乃妖皇血脉，岂能受此等折辱？”
陆压从白泽身后探出头，眼神中带着三分怀疑，七分希冀：“你……你真的愿意接纳我？元始圣人不是讨厌我们妖族吗？”
“此一时，彼一时。”燃灯大言不惭，“大劫当前，顺天者昌。十太子若愿弃暗投明，助西岐伐商。贫道以阐教副教主的名义担保，不仅保你周全，大劫之后，更保妖族一个天地正统的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