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火没有半句废话。
他顺手把那个刚封好的白瓷药瓶塞进大衣内兜,抄起桌上的老药箱就往外冲。
赵刚在前面跑得大衣下摆直飞,带起一路雪水。
上了那辆212吉普车。
赵刚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轮在深雪里打了个滑,发出一声刺耳的空转声。
接着,车子像头发疯的野兽一样,直挺挺地冲进了黑暗的胡同。
由于车速太快,在一个拐角处,吉普车猛地颠簸了一下。
季星火一个没坐稳。
脑门“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铁质的前风挡玻璃框上。
“嘶……”
季星火捂着额头,疼得眼泪差点出来。
他用力揉着脑门,那里已经红肿起了一个指头高的大包。
“对不住,季大夫!我这实在是急昏了头!”赵刚在旁边脸都吓白了,连声道歉。
“没事,开你的车,救人要紧。”
季星火摆了摆手,忍着额头一跳一跳的钝痛,把药箱死死抱在怀里。
吉普车一路狂奔,最后停在了城西的一栋红砖小洋楼门前。
这是厂领导的家属区。
季星火拎着药箱冲进二楼卧室。
屋里挤满了人。
几个轧钢厂卫生所的厂医,还有市里请来的大夫,正面色焦灼地围在床边争论不休。
病床上的杨厂长面如金纸。
嘴唇青紫得像干枯的桑葚,呼吸极其微弱,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破音。
“让让!季大夫来了!”
赵刚拨开人群,硬生生把季星火推到了床前。
几个厂医看季星火年轻,刚想开口质疑。
季星火冷眼一扫,那股从手术台上带出来的气场,瞬间把这帮人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伸手搭住杨厂长的脉门。
同时,脑海中【老旧的行医手册】疯狂运转。
神级望诊瞬间确定了病根。
杨厂长常年在车间视察,吸入了大量的工业粉尘,导致肺部纤维化,是慢性的尘肺。
今晚温度骤降,诱发了重度急性哮喘,进而导致了急性左心衰竭。
这在六十年代,基本就是宣判死刑的重症。
“都退后,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空气太闷了。”
季星火一边吩咐,一边从贴身内兜里摸出了那个封着蜡的小瓷瓶。
他用指甲盖抠开蜡封,倒出了一颗散发着薄荷与松香异香的九转护心丸。
塞进了杨厂长紧闭的嘴里。
这药丸入口即化,顺着喉咙直接流进食道。
接着。
季星火扯开针灸包,手腕轻抖,几根银针夹在指缝。
神级针灸手法瞬间发动。
“刺啦。”
第一针,直刺肺经的尺泽穴,深一寸二分。
第二针,太渊。
第三针,极泉。
他的双手快如闪影,每一针的力道和角度都精准得如同机器。
汗水从季星火的额头上渗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有一滴汗水直接流进了他的右眼里。
辣得他右眼直眨巴,左眼也跟着一起眨,模样有些滑稽。
但他硬是没腾出手去擦,咬着牙,手指微颤,用太乙神针的捻转之法,强行刺激心肺经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病房里静得只有众人的呼吸声。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
原本已经气若游丝的杨厂长,突然身子猛地一震。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浊音。
“呼——”
杨厂长吐出了一口黑红色的浓痰,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起来。
大口大口地吸进新鲜空气。
原本发黑、青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红润。
最让杨厂长自己感到不可思议的是。
常年像压了块大磨盘的胸口。
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里头的腐肉被一把抓走了一样。
困扰了他十几年的哮喘顽疾。
在这一颗九转护心丸和神级针灸下,被彻底拔除了病根!
杨厂长慢慢睁开眼。
看着站在床前、眼睛眨个不停的季星火,干瘪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神医……真是神医啊!”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死死抓住季星火温热的手,声音直哆嗦。
“季大夫,我这老命,这回是彻彻底底交到你手里了!”
周围的厂医和老专家们,惊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一服药,三根针。
不到十分钟,把一个半只脚迈进阎王殿的人给拉了回来?
这简直是神迹!
杨厂长在赵刚的搀扶下坐起来,精神头前所未有的好。
他看着季星火,大声当众拍板。
“季大夫,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红星轧钢厂的特聘医学顾问!”
“每个月,厂里特供你大米三十斤,猪油五斤,猪肉十斤,细白糖两斤!”
“全按厂长级别的特供物资标准,今天就让赵刚给你送过去!”
在这个买半斤肉都要排天亮队的六十年代。
这笔特供,简直能让全城的人眼红得发疯。
季星火笑了笑,没推辞,“杨厂长客气了,往后注意别受凉就行。”
凌晨四点。
保卫科的那辆212吉普车,后面拖着一辆带帆布车棚的卡车。
在大雪初晴的道路上,一路压着黑黢黢的车轱辘印子。
开进了南锣鼓巷。
车子停在四合院门口。
赵刚带着两个壮实的保卫干事,手脚麻利地往四合院里搬东西。
一袋袋精白面、白花花的猪板油、还有两扇挂着冰碴子的猪后腿肉。
大包小包,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季星火插着兜跟在后头,额头上撞出来的那个包已经消了肿,神清气爽。
此时,中院的水池边。
李副厂长正蹲在那儿。
他今天休息,来四合院他的一个小舅子家串门,顺便在中院办事。
这会儿正蹲在水池子边。
用肥皂冲洗着他那件列宁装衣袖上的油污。
听到后院和前院杂乱的搬运声,他一抬头。
正好看到赵刚他们正吭哧吭哧地把小山一样的白面和猪肉往后院季星火屋里扛。
李副厂长那双原本有些耷拉的眼珠子,瞬间转了三转。
他看了看那白花花的猪油。
又看了看走在后头、气定神闲的季星火。
李副厂长吸了吸鼻子。
把手里满是白色肥皂泡的衣服往盆里一扔。
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上的肥皂泡。
脸上瞬间堆起了一抹谄媚、贪婪的笑。
腆着那大肚子。
立刻从水池子边,快步凑了上来。
【第3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