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厅之中乱象毕现。
方舒晏目光淡淡扫过场间,只见那素衣女子半跪在地,长剑横护身前,衣裙染血、气息微喘。
不远处玄衣壮汉正与石甲妖兽缠斗,巨斧劈砍间火星四溅,四周散落着数具生死不知的修士躯体,血腥味与硝烟味交织弥漫。
她指尖微紧,握了握横在身前的仙舆,轻声说:“秘密基地?你秘密基地里那么多金丹?”
身后陈石早已吓得冷汗涔涔,恨不能缩成一团藏进石缝,声音发颤地嗫嚅:“前辈恕罪……我从前真没敢深入这洞厅,只在通道附近挖过些许碎陨铁……”
不远处战况微顿,壮汉巨斧堪堪抵住妖兽袭来的石爪,借力一荡将攻势弹开,旋即侧身戒备,
目光落在方舒晏手中收束的仙舆上,先是一凝,随即掠过几分警惕与贪婪,粗哑开口:
“阁下是何人,也想来分一杯羹?”
另一侧半跪的女修闻声抬眸,黯淡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可望着方舒晏陌生的面容,与周身不明气息,终究只是握紧长剑,屏息未语。
一时之间,四方陷入短暂对峙,唯有石甲妖兽愈发狂躁,赤红双目凶光毕露,低沉咆哮震得石屑纷飞,前爪狠狠在地面刨出数道深痕。
下一瞬,妖兽猛地蹬地腾空,庞大身躯带着千钧之力直扑壮汉而去。
壮汉身形急旋侧闪,巨斧顺势劈落,斧刃狠狠砸在妖兽墨色石甲之上,却只擦出一道浅白印痕,力道尽数被坚硬甲片卸去。
他不退反进,接连劈出数斧,金铁交鸣之声不绝,却始终未能破开妖兽防御。
“锵——!”
巨斧再度与锋利石爪硬碰硬相撞,壮汉手臂微颤,咬牙怒喝:“程月!再不出手,我便将这孽畜引去你那边,要死也得拉上你和你那姘头一起垫背!!!”
程月咬碎了牙,声音发颤却带着决绝:
“柴虎!你当初哄骗我和沈大哥来寻劳什子陨铁,一转头就拿他去挡妖兽利爪,简直狼心狗肺!现在还想拉我一起送死?我要带他走,没工夫跟你耗!”
柴虎见程月态度决绝,眼底凶光骤起,脸上顿时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他故意旋身卖了个空门,手中巨斧虚晃一招,引着石甲妖兽朝程月二人所在的方向猛扑过去。
妖兽怒啸一声,庞大身躯猛地腾空,布满石纹的巨爪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横挥而下。爪风凝练如实质的刃芒,撕裂空气发出尖啸,裹挟着金石之气直斩程月与地上的沈辞。
程月脸色骤变,顾不得多想,腰身猛地拧转,单臂奋力揽起沈辞,身形狼狈地向旁侧翻滚躲开。
那道凌厉无匹的爪风擦着她耳畔掠过,瞬间斩断数缕青丝,狠狠劈在后方岩壁之上。巨响轰鸣,坚硬岩石应声崩裂,碎石夹杂着气劲四下飞溅,在地面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沟壑。
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顺势轰然砸落,程月下意识将沈辞死死护在身下,自己脊背朝外硬生生受了这一记重击,闷哼一声呕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衣襟。
她强撑着彻骨剧痛,颤抖着手将沈辞轻轻扶起,让他靠在岩壁与落石夹缝的死角里,好歹能暂避一时。
望着眼前气息微弱、面色惨白如纸的心上人,程月指尖微微颤抖,绝望一点点漫上心头,
二人今日便要葬身于此...
她抬手轻轻擦了擦沈辞染血的脸颊,眼底通红,忽的猛地抬头看向方舒晏,眼底燃着孤注一掷的期盼,哑声急切哀求:
“姑娘,我是南疆程家人!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求您出手,救我二人性命!”
听得程月撕心裂肺的哀求,方舒晏缓缓抬眸,视线落进程月通红的眼底,只一句:“知道如何出去?”
程月此刻骤然望见生机,双目瞬间亮起,拼尽全力点头:“知道!我知道!”
“不必付出什么代价。”方舒晏缓步上前,语调干脆,“你把陈石也一并带上,莫再管洞内纷争。”
柴虎见突然有人横插一脚,当即暗骂一声,戾气翻涌:
“哪儿来的黄毛丫头,也敢管老子的闲事!”
他横斧指向方舒晏,声如洪钟震得石屑微落:“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阁下当真要与我柴某为敌?”
方舒晏恍若未闻,脚步不停,径直横握仙舆立在程月与沈辞身前,抬眼直视柴虎双眼,开口:“你们走。”
程月不敢耽搁,强忍背上剧痛,俯身将沈辞负于背上,起身时一个踉跄——
陈石连忙上前一步,稳稳托住沈辞下坠的身躯。
程月再不迟疑,背着沈辞转身就走,陈石亦紧随其后,两人一路朝着来路通道快步退去。
柴虎见状怒不可遏,双目赤红,一脚狠狠踹在妖兽石甲之上,借那反冲之力纵身跃起,巨斧裹挟着狂暴灵力,朝着程月三人当头劈下!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至极,巨斧攻势被方舒晏横在身前的仙舆稳稳拦下,斧刃与伞面碰撞之处灵光四溅。
方舒晏握伞之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手骤然翻掌拍出,掌心灵力翻涌如惊涛拍岸,磅礴水浪轰然炸开,径直将柴虎与石甲妖兽一同震得连连后退数步,踉跄着撞在岩壁之上。
她缓缓收回横握仙舆的手,伞面灵光微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我说,他们能走,他们便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