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停稳，赫连野扶着萧雪柔下车，转而坐上王辇，准备回寝宫。
才刚走出几步，就见巴特尔迎面快步过来。
他在王辇边上站定，躬身低声禀报：“王上，有急报。”
说着，双手把文书递了上去。
巴特尔原本打算等赫连野回寝宫再禀报。
只是消息紧迫，拿不准赫连野这趟出去要多久才回来，拿到文书后就急忙出来。
他想着，守在宫门等候，等赫连野回宫第一时间呈上。
没料到竟在这里遇上了。
赫连野接过文书，打开仔细看了起来。
萧雪柔坐在一旁，心中着急。
既是急报，多半是西域或是西凉那边传来的，她隐隐担心，怕是不好的消息。
萧雪柔心里再急，也耐着性子等赫连野看完，将文书合上才开口。
她望着他，紧张道：“王上，是出什么事了？”
赫连野把文书放到一旁，伸手牵住她的手拢在掌心：“这事，算是好消息，也算是坏消息。”
“这话怎么讲？”萧雪柔一脸疑惑。
赫连野缓声道：“西凉不打算开战，应下了我们提出的条件，明日便会执行。到时候，天下人都会知晓。”
闻言，萧雪柔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不开战就好，能安稳太平下来，正是她期盼的。
不必担心赫连野上阵涉险，也不用看着百姓遭战火连累。
但是为什么说是坏消息呢？
她随即又问道：“那为何又说是坏消息？”
赫连野道：“于陆沉来说，便是坏消息。怕是等不了三五日，他明日就要动身回大晟了。”
萧雪柔闻言，皱起了眉头。
他接着解释：“明日西凉王便会兑现和漠北的约定，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天下，大晟那边自然也会收到消息。倘若陆沉还迟迟不走，反倒不合情理了。”
萧雪柔忧心忡忡地开口：“我方才还跟塔娜说，陆大哥还能再多留三五日，眼下出了这样的变故，要不要找人去通知她一声？”
赫连野看向她：“你觉得巴图鲁会把消息传给塔娜吗？”他轻叹了口气：“巴图鲁同本王说，只要陆沉回了大晟，日子一长，塔娜慢慢就会放下了。”
萧雪柔心里一沉，眉头锁得更紧。
“可塔娜未必能在明日之前说服她父亲。若是到时候陆大哥已经动身回去，他们两人，怕是真的再没有机会了。”
男人醋味满满：“哼，你倒是很上心他们的事。”
萧雪柔有些无奈：“王上，这会儿不是吃醋的时候。你快想想办法，能不能让陆大哥再多留几日？”
“没办法。”赫连野摇头，“不是本王不愿帮忙，该劝的我都同巴图鲁说过了。他倒也不是讨厌陆沉，只是相隔两国，这份距离，本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萧雪柔叹了口气。
难道这一对有情人，就只能这样分开了吗？
她忽然眼睛一亮，看向赫连野：“王上，臣妾想到一事。陆大哥是送援兵来的，本就是大晟的使臣。若是借着留下来参加玦王的丧事，是不是就能多待几日？”
赫连野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倒是机灵。这个法子可行，算得上名正言顺。他人已经在漠北，恰逢丧事，陆沉又是大晟的官员，就算大晟那边有人要追究，这个理由也站得住脚。”
萧雪柔点了点头，心里只盼希望塔娜那边能尽快说服她父亲。
就算最后没能如愿一起前去大晟，能让他们再见上一面也好。
赫连野没有再说话。
他不愿扫她的兴。
他心里明白，这件事能成的希望，实在渺茫。
回到寝宫院外，没想到陆沉已经等在那里。
看见他们回来，他上前行礼，开口询问事情的进展。
萧雪柔也没有隐瞒，把前前后后的事都告诉了陆沉，赫连野也同他说了西凉送来回信的事。
陆沉听完，扯出一丝苦笑，低声叹道：“没想到，连天都不肯帮我。”
萧雪柔抿了抿唇，先看了一眼赫连野，才对着陆沉开口：“陆大哥，你别这般灰心。我和王上想到一个法子，可以让你再多留几日，等等消息。西凉这边已经应下约定，就等西域那边的消息，这两日应该就有结果。我们打算着手筹办玦王的丧事，你本是大晟前来送援兵的使臣，留下来出席丧事，情理上说得过去。”
陆沉一听，连忙躬身道谢：“多谢王上、王后，还为外臣这般费心。”
赫连野淡淡开口：“倒也不是特意为你操心，不过是事情赶巧，正好遇上了。”
陆沉点了点头：“话虽如此，这份恩情，我还是该谢的。”
“你要谢，本王也收下。”赫连野转头看向萧雪柔，“柔儿，你先进殿歇息，我同陆大人再说几句。”
萧雪柔应了声：“那臣妾先进去，你们慢慢聊。”
她知道，如今西凉传来好消息，援兵那边想必还有不少安排要交代。
等萧雪柔走远，赫连野才道：“走吧，边走边说。”
二人并肩缓步往前走，赫连野先开口：“本王已经在巴图鲁面前，为你说了不少好话。只是他的性子固执强硬，不肯松口。你们若想走到一处，怕是要有长久坚持的打算。”
陆沉垂首：“外臣明白。”
赫连野微微颔首，又道：“还有乌阑国的援兵，西凉既然已经应下条件，便可以让他们班师回去了。”
“外臣明白，我会去向他们的道谢，安排好他们回程的事宜。”
“嗯，那便劳烦你了。”赫连野又道，“西凉归顺本是喜事，本该设宴庆贺，让乌阑国这五万将士一同热闹一番。只是眼下玦王的丧事要筹办，实在不好大张旗鼓。”
陆沉立刻领会：“王上不必为此为难，外臣会去跟他们解释清楚，想来他们能够体谅。”
“乌阑国首领愿意派兵支援漠北，漠北才能有更大的胜算。虽说他出兵是感念你父亲旧日恩情，但说到底，也是他们帮了漠北大忙。”
陆沉连忙道：“王上言重了。”
赫连野想了想：“这样吧，庆功宴办不成，本王亲笔写封感谢信，你替我交给他们带回去给他们首领。他日若是有机会，本王必定亲自登国致谢。”
“外臣领命。”
赫连野抬了抬下巴：“走吧，去书房。”
书房外，陆沉在安静等候着。
不多时，房门打开，赫连野走了出来，将两封书信交到他手上。
他指着其中一封，封面上写明递交给乌阑国首领：“这一封，交由他们带回。”又点了点另外一封：“这封是给你父亲，侯爷的，也替我谢谢你父亲。”
陆沉双手捧过信函，躬身一礼：“外臣记下，定会妥善送到。”
他垂眸而立，心底对赫连野的印象已然悄然改观。
二人虽不曾在沙场交锋，往日里却听过不少传闻，只道这位君王冷硬寡情，杀伐果决。
可这几日亲身相处，他才渐渐发觉，赫连野并非天性凉薄。
对萧雪柔，他是一片赤诚，受人相助，也知记恩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