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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简陋木屋的窗缝钻进来,吹得墙角干草簌簌轻响。

赫连野慢慢睁开双眼,脑袋里一阵钝痛,像是被巨石碾过一般,昏沉发胀。

入目并非熟悉的漠北王庭殿宇,而是低矮发黑的木梁,身上盖着粗糙厚实的麻布毯子。

脑袋一阵阵钝痛,很多记忆乱糟糟的,坠崖那一刻的失重感还残留在身体里。

他试着抬了抬手,肩头的伤口便扯出一阵刺痛。

屋外传来脚步声,门帘被掀开,一位少女端着陶碗走了进来。

赫连野眉头紧蹙,满眼警惕地盯着她。

少女见他睁眼,不由得轻声惊呼:“阿哥,阿哥,快来,他醒了!”

少年闻声,掀开帘子走入屋内,看见他戒备的模样,快步上前,语气平和:“你总算醒了。前几日河水把你冲到对岸河滩,是我们发现了你,把你带回这木屋里。你昏睡了好几日,一直高热不退。”

赫连野依旧皱着眉,忍着身上剧痛,勉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

少女见状连忙伸手想去扶他,赫连野沉声道:“不要碰我。”

少女一怔,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赫连野挣扎起身,后背靠着冰冷的木墙,哑声问道:“这里是何处?”

少年撇撇嘴,“你不必这般戒备,我们不是坏人。这里是我家,村子名叫落滩村,就在断崖山下游的河对岸。”

赫连野头颅阵阵抽痛,脑子昏沉浑浊。

他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处村落,想来是个偏僻之地。

坠崖前后的记忆也零零碎碎,混作一团。

少女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端着陶碗向他递过去:“你先把药喝了吧。”

赫连野没有伸手去接。

少女叹气:“我们真不是坏人,倘若有心害你,当初便不会把你从河滩救回来。”

赫连野闻言,方才准备抬手接碗,可一动,便察觉掌心紧紧攥着一方手帕。

他眉头紧锁,垂眸看向手里的帕子,低声发问:“这是什么?”

少女转头看了一眼兄长。

少年开口道:“我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照看他。”

少女点了点头:“阿哥,路上注意安全。”

等少年掀帘离开,她才转头放下碗,看向赫连野回话:“我们也不清楚这手帕的来历。当初救你回来时,你手里就紧紧攥着它,昏迷的时候嘴里还反复念着‘柔儿、柔儿’。我阿哥不方便替你脱衣处理伤口,只能剪开你的衣衫疗伤。”

她顿了顿,看着他手中的帕子问:“这东西,难道不是你的?”

赫连野听见这话,眉头瞬间拧紧,脑袋骤然疼得更厉害。

他抬手按住额头。

见状,少女连忙道:“是不是头疼?快躺下歇歇。”

刚刚他明确说过不许旁人触碰,她自然不敢贸然上前,只能站在一旁劝道:“你现下该好好休养。我们在河滩找到你的时候,你流了好多血,头上也磕出重伤。不过也算万幸,你还算机敏,还记得拔出身上那支毒箭。想来是你撞在岩石上,跌落河中,顺着水流漂了许久,河水浸泡,让箭上的毒散掉不少。我哥已经帮你清掉余下的毒素,敷好了草药。你现在身子感觉怎么样?”

赫连野脑中乱糟糟一片,想来是撞击伤到头部,遗失了一部分重要记忆。

他还记得自己是漠北之王,也记得王庭里那些亲近之人,可昏迷时反复念着的那个柔儿,到底是谁?

连昏睡时,掌心都紧紧攥着那一方手帕,他心想,这个女子于他而言,定然分量极重。

一个念头闪过,莫非,此人便是害他坠崖的凶手?

见他久久沉默,神色变幻不定,少女迟疑着开口:“你怎么这般神情?难道,许多事情都记不得了?”

赫连野压下心中纷乱的猜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哑声反问:“本.....我昏睡了多久?”

此刻他尚分不清对方是敌是友,也不确定此地属于漠北还是域外,绝不敢轻易吐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少女回道:“你昏睡了差不多七日。”

七日。

赫连野心头一沉。

从坠崖到此刻苏醒,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可搜寻他的人,为何迟迟没有寻来?

莫非就是因为这村落太过偏僻,不在寻常搜寻路线之上?

赫连野继续追问:“此地是何处?归漠北,还是西域管辖?”

少女歪着头略一思索,答道:“应当哪边都不算。我们这个村子,没人管束。平日里靠上山采药过日子,采了药材,有时送去漠北城中售卖,有时也拿到西域集市去换东西。可我们村子,不归任何一方管辖。”

赫连野又问道:“那你可知,从这里到漠北王城,要走多久?”

少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没去过,只有阿哥外出采药卖货的时候才会往那边去。”

闻言,赫连野便不再追问。

他不清楚漠北现在是何等乱象,可完颜枭素来稳妥,不该如此无能,连舆图都不会看,怎么到现在都没能找到自己。

见他默然不语,少女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陶碗:“你先把药喝了,好好歇息,我去灶房准备吃食。”

她掀开木屋的门帘,正要走出去,又回过头叮嘱:“别忘了喝药,这药对你的伤口有益。我们真不是坏人。”

少女走后,赫连野望着桌上那碗药,迟疑片刻,终究端起陶碗,仰头将药一饮而尽。

药汁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妥善处理,敷着草药,没有持续往外渗血。

这般看来,救下自己的这对兄妹,应当不是心怀歹意之人。

想要赶回漠北,第一件事便是养好身上的伤,万万不可逞强。

若是身子垮了,别说赶回王庭,就连自保都做不到。

他靠在木墙上,指尖依旧捏着那方手帕,脑海里又浮起那个名字 — —柔儿。

这柔儿,究竟是谁?

昏迷之中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想来此人于他必定至关重要。

可任凭他怎么回想,记忆里都寻不到这个女子的身影。

王庭之中所有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这个柔儿,他没有记忆。

他素来不近女色,怎么会在昏迷都念着一个女子的名字?

思绪翻涌间,头部又是一阵剧痛袭来。

赫连野晃了晃脑袋,忍着不适,慢慢躺下身。

他心底暗自默念:完颜枭啊完颜枭,你究竟何时才能寻到此地。

作者有话说:【声明!声明!先别骂!先别骂!我懂你们看到失忆梗就想冲过来打我。但是,但是这个选择性失忆这个梗,不是降智!真的不是!是为后面的大糖埋的钩子。我保证后面两个人会很搞笑,甜到发齁,现在这一口玻璃渣,就是未来奶茶里的珍珠!别骂了别骂了,再骂孩子就哭了。求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