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三日匆匆而过,便是星火节。
萧雪柔沐浴梳洗妥当,踏出雪岚院,就见赫连野早已立在廊下等候。
她轻唤一声:“王上。”
闻声,男人缓缓转过身。
望见她的瞬间,他目光骤然顿住,一时看得失神。
她身着一袭鹅黄暗纹绫罗纱裙,薄纱轻覆于绫料之上,细碎暗纹若隐若现。裙身素雅,不堆繁艳绣彩,只有裙摆缀着几缕淡纹小花。内搭一袭软缎衬裙,质地柔滑,外罩薄纱自然垂落,走动时微微漾开。
头上梳着雾鬓低盘髻,发丝自然向一侧梳理,露出完整额线,几缕碎发松松垂在鬓边,盘贴后脑的低扁圆髻上只插一支素银梅枝簪,清雅淡静。
这种
暖黄色的衣衫衬得她眉眼柔和,楚楚动人。
赫连野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
萧雪柔走到他面前,见他只静静看着自己,一言不发,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忐忑。
“王上,臣妾这般穿戴,不好看吗?这已经是臣妾衣箱里最低调的一件了,想来出宫游玩,应当合适。”
赫连野立马回过神,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很好看。迷人得本王都想将你藏起来,不让旁人瞧见。”
萧雪柔抿唇一笑。
这男人说起情话,当真信手拈来。
她抬眸看向他,柔声夸赞:“王上今日,也十分好看。”
他今日穿一身黑锦袍,衣料顺滑,衣边绣着淡淡的暗纹,没有佩戴累赘华丽的饰物。长发用墨玉发带半束起来,剩下几缕发丝松松垂在肩头。褪去了身为君王的逼人锐气,倒像个俊朗洒脱的世家公子。
赫连野牵住她的手,一同走出庭院,踏上王辇去往宫门。
马车早已候在宫门前,塔娜也已经在那里等候。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启程。
行不多时,外面渐渐传来阵阵喧闹人声。
萧雪柔掀开马车帘向外望去,街市上人潮涌动,万千灯火连成一片,热闹非凡。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赫连野,眼里带着期待:“王上,我们停车,下去走走吧。”
赫连野挑了挑眉,看着她:“叫本王什么?”
她一怔,立刻软声改口:“夫君。”
两人下了马车,塔娜也跟着落地,走上前,静静立在一旁。
萧雪柔心里还记着大妃的眼线的事情,连忙伸手拉过塔娜,让她走在自己身侧。
赫连野见状,眉头微蹙,但也没有说什么,紧紧牵着萧雪柔的手便往前走去。
萧雪柔转头低声唤她:“塔娜,快跟上。”
三人沿着热闹的街市缓步闲逛。
塔娜暗自思忖,大妃派来的人未必会一路紧盯着自己,多半只是远远看看她是否与王上、王后同行。
走着走着,她刻意放慢脚步,渐渐落在二人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萧雪柔一钻进这街市,整个人都活泛起来。
街道两侧的小摊鳞次栉比,糖人摊前围着一群孩童,捏糖的老师傅手腕一抖,便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再往前是卖脂粉的摊子,各色瓷瓶排得满满当当,香气直往鼻尖钻。
她脚步慢了下来,走几步便松开赫连野的手,凑到这摊前摸摸,又跑到那摊前看看,满眼都是新奇。
赫连野也不恼,只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萧雪柔停在一处脂粉摊前,随手拿起一只青瓷小瓶,揭开盖子凑近闻了闻,一股桂花清香沁人心脾。
摊主是个圆脸妇人,见状忙笑着招呼:“小姐好眼光!这可是我家自己调的桂花头油,用的都是入秋头一茬的金桂,香得正着呢!”
萧雪柔又看了眼旁边一盒胭脂,妇人赶紧又道:“这胭脂也不错,是用玫瑰花瓣捣的,颜色最衬小姐这般白净的肤色。”
她手里捏着那盒胭脂,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见萧雪柔面上露出几分喜欢的神色,妇人目光一转,瞧见她身旁气度不凡的赫连野,便笑着扬声说:“公子,您看小姐这么喜欢,不如就给她带一盒吧?又不贵,保准用了都说好!”
她身上没带银子,赫连野大概也不许她用这些外面的东西。
可那老人家笑得那么和善,她看了半天不买,总觉得不好意思。
再说,这青瓷小瓶确实好看,就算里面的胭脂不用,摆在案头当个摆设也赏心悦目。
她转过身来,眼巴巴望向赫连野,软声唤了一句:“夫君~”
赫连野见她这副模样,二话不说便道:“喜欢就买,看上什么尽管拿。”
萧雪柔闻言,眉眼一弯,立马将那盒胭脂拿起来递给身后的青竹,又顺手挑了两瓶桂花油。
青竹忙不迭地接过。
铁穆尔已上前一步,从腰间掏出钱袋,利落地付了银钱。
那老妇人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又拿了两块花布手帕塞进萧雪柔手里:“夫人心善,这帕子送您。”
萧雪柔道了谢,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前走。
二人沿着河岸慢慢散步,河面之上飘着星星点点的花灯,暖融融的光影随水波晃荡。
萧雪柔望着河面,刚转头想开口,话还没说出口,赫连野已经朝着铁穆尔抬了抬下巴:“去买。”
“要两盏。” 萧雪柔连忙补上一句。
铁穆尔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两盏莲花灯回来。
萧雪柔笑着接过来,递了一盏给塔娜,拉着她走到水边蹲下,点亮烛芯,将花灯放进河水之中。
灯盏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儿,便晃晃悠悠顺着流水漂向远处。
塔娜望着渐渐飘远的花灯,静静在心底许下心愿。
赫连野没跟下去,在岸边石阶上,负手而立,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萧雪柔身上。
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模样,他的唇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往年星火节出宫闲逛,于他而言不过是应付场面的例行公事,满目热闹,半点也入不了心。
今年有她相伴,沿着河岸慢慢走这一路,才觉这满城灯火、市井喧嚣,皆是动人光景。
萧雪柔放完花灯,便起身继续往前逛,半点不见疲态。
她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不催促,也不嫌闹,安安静静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