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刀塔传承么?”
莫云看向眼前的老人,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按照他了解到的一些信息推断,刀圣前辈顶多四百来岁。
而武圣寿元高达两千载,四百岁正是春秋鼎盛之时。
年仅四百便苍老至此,显然是不正常的。
若真是刀塔传承所致,那这传承的隐患未免也太过恐怖了些。
对于莫云的疑问,老人并没有隐瞒,干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膝头的蒲团边沿,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老夫如今这副行将就木的模样,根源确实在刀塔传承。”
“我刀塔一脉,需引刀意淬骨,纳刀势锻魂,以身为鞘,养天地锋锐之气……”
“此法固然霸道绝伦,然神魂日夜受锋芒削磨,终究会留下不可逆的损伤。”
“初时或许并不明显,但待到凝聚元神之光,踏入混元境,神魂缺漏便会如蚁穴溃堤,一发不可收拾。”
“唉,刀塔传承虽有无敌之威,却有致命代价。”
“那便是寿元。”
“同境界的武圣,寿元至少两千载,可我刀塔一脉的刀修,却只有堪堪三百载……”
听到这话,莫云不由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刀圣只有三百年寿元?!
他原本以为,打个七八折便差不多了,却没想到是直接打骨折!
要知道,他如今不过化劲修为,寿元便已经超过三百载了。
当然,其中有修炼龟息功带来的额外一百三十载。
哎不对,刀圣前辈应该早就不止三百岁了吧?
就在莫云惊愕的同时,老人那沟壑纵横的面庞上却没有分毫怨念,浑浊的眸光依旧平静如水,继续缓声说道:
“不过,老夫并不后悔,当年若不踏上刀道,莫说证道刀圣,连凝丹那堵墙都破不开,顶多活到二百岁便要化作一抔黄土。”
“如今能苟延残喘近四百年,已经满足了。”
“再者,老夫虽不能像其他六境生灵那般活得长久,却比绝大多数同境都活得璀璨,活得痛快。”
“我这一刀,曾压得三十六州天骄尽俯首,值了!”
说到此处,老人凝神看向莫云,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深意:
“你同样如此,若将来不能打破凝丹壁障,寿元顶多二百载,修为亦浅薄如尘埃。”
“如此,你还会去计较,刀圣是两千载寿元,还是三百载寿元么?”
莫云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正常来说,就算刀圣短命,那也肯定是要选刀修的。
毕竟正常砾州武者,连凝丹壁障都打不破,一辈子只能困在化劲。
化劲修为,放眼三十六州,与蝼蚁无异。
但好在,他有挂……
略微平复了一下思绪,莫云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不知前辈……年岁几何?”
老人瞥了莫云一眼,倒也不避讳:“还有三年,老夫便满四百岁了。”
他干瘪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旋即解释道:
“老夫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之所以能活到这把岁数,是因为早年修了一门能够延年益寿的武学。”
“为了将这门武学磨到大圆满,老夫深居简出,苦熬三百余年……也好在有它,替我多续了百余载残命。”
说到这,老人脸上露出了几分由衷的笑意:“不出意外,有这门武学加持,老夫还能再坚持个三十余年……”
“你若愿入我刀塔,老夫便将这门武学倾囊相授,届时你也能如老夫一般,老当益壮,活个四百多年了。”
听到这话,莫云面庞没忍住抽搐了一下,心中腹诽:“老当益壮……您老认真的么?”
与此同时,老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了一下。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道:“唯一有一点不好的就是,这门武学太难练了,需要耗费太多的时间。”
“为此老夫近三百年来都没再怎么动弹过,没日没夜的闭关修习这门武学,终于在二十多年前,将其修炼到了圆满层次。”
说到这,老人突然叹了一口气:“唉,也是圆满之后老夫才知道,这门武学居然能修复元神之光……”
“可惜已经太迟了,老夫那时的元神之光早已如朽木般腐败不堪,再怎么修复,也不过是无根之水,于事无补了。”
“若能再早个二三十年将其圆满,或许老夫元神之光还能重回巅峰,能以全盛之姿直面天下。”
“如此,即便到今日,老夫也依旧还是那个一刀横压世间的刀圣!”
“唉,时也命也……”
听到这里,莫云的面色已是古怪到了极点。
他望向老人,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试探着问道:“前辈,您修炼的那门能够延年益寿的武学,该不会是叫【龟息功】吧?”
闻言,老人明显愣了一下,眸光一闪,满脸诧异:“你也知道【龟息功】?”
莫云老实道:“实不相瞒,晚辈也修炼过这门武学,确实很难,全靠时间硬生生去磨……”
听到莫云这话,老人不由大喜:“哈哈哈,这不巧了么?合该你入我刀塔啊!”
“是了是了,你来自砾州,确实有可能获得龟息功修炼法门。”
莫云:“……”
想了想,莫云又道:“前辈的【龟息功】,也是在砾州所学么?”
老人点头,目光似陷入追忆:“也唯有砾州才会有如此玄妙,又相对鸡肋的武学了。”
“万物皆有寿数,能够延长寿元的武学已是逆天改命。”
“所以这龟息功缺陷也很明显,想要练出效果来太难了,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往往得不偿失。”
顿了顿,老人继续道:“说起来这龟息功,我也是早年机缘巧合之下,在砾州境内,大周国的一个小门派内所得。”
“为了结因果,我给那小门派留下了我自己创造的刀道传承,希望他们能壮大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那小门派还在不在,发展到何等程度了……”
听到这些话,莫云不由面庞抽搐了一下:您老说的小门派,不会是叫乱刀门吧?
当然,这话他没有说出口。
再者,听完刀圣前辈这些话,莫云总感觉砾州有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聊得差不多后,莫云没有忘记一开始来的目的,他一脸郑重地讲述了一遍事情的原委。
听完莫云的讲述,老人恍然:“原来你会来刀塔,是因为老夫当年剥离元神之光制造出来的刀符……”
“如此说来,倒也算老夫无心插柳,做了件好事。”
话音刚落,老人苍老的手掌朝着虚空随意一抓,一枚质地晶莹的玉佩便凭空落入他枯瘦的掌心。
下一瞬,老人眸光一定。
他那原本佝偻迟暮,仿佛风中残烛般随时都会熄灭的身躯,竟在刹那间绷直挺立,雄浑的气势冲天而起,如尘封百年的神刀乍然出鞘。
整座刀塔嗡鸣震颤,天地间弥漫的无形刀意骤然狂暴,汇聚成贯穿天地的锋锐洪流,凛冽寒意刺得虚空都在扭曲,仿佛万物皆要在这一念之间被斩作虚无。
感受着那恐怖无匹的威压,莫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便是那曾压得三十六州尽俯首的刀圣之威么?”
与此同时,老人并拢双指,聚于眉心,指尖微微嵌入皮肉,缓缓向外抽离。
顷刻间,一缕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华被他从眉心生生牵引而出。
那正是以性命为薪火燃起的元神之光,也是他仅存的华彩。
金光扭动,被轻柔地注入玉佩之中,玉佩瞬间如活物般吞吐锋芒,嗡鸣不止。
做完这一切,笼罩天地的磅礴气势如潮水般倏然褪去。
老人身形晃了晃,又恢复成了先前那般和蔼、无力的衰朽模样。
但莫云却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上那股本就微弱的生命气息,又悄然消散了许多,愈发微不可觉。
“既是缘起刀符,那老夫便再赠你一枚。”
老人抬起眼皮,目光疲乏却依旧温和:“你手上那枚是萧小子给的,现在这一枚,才是老夫给的。”
他枯臂一挥,玉佩倏然落入莫云掌心。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老夫要继续闭关了。”
莫云只觉眼前一花,连道别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再恢复视线时,人已立在刀塔之下。
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
他低头,握紧手中那枚尚存温热的刀符,只觉重若千钧。
元神之光,剥离一缕便少一缕。
以老人如今油尽灯枯的状态,元神之光便是吊着的最后那口气。
这一枚刀符,便等于是老人拿所剩无几的寿元换来的。
那原本仅存的三十余年寿元,此刻恐马上就要消耗殆尽,只剩下零星的余数了。
“这因果,欠大了……”
莫云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塔顶,目光无比郑重:“晚辈定当竭尽所能,解决刀塔传承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