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开后，拍下的就能搬进来。
地里的作物也按块卖，谁给得多归谁。
有意思的，过会儿就能去拍。”
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交谈声。
许多人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已经触到盼了许久的好日子。
这地方他们眼馋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欧翼坐镇时，谁也不敢伸手。
如今他要走，谁拍下便是谁的，那桃源般的日子总算能尝到了。
但几个大队伍的领头人却交换了眼神。
既然欧翼要走，何必现在浪费力气争什么屋子？留着那些筹码，等他离开后，凭自家实力把这场子占下来不就行了。
没了欧翼镇着，这里谁还压得住他们？只有傻子才会这时候凑上去被割一刀。
低语声渐渐分成三股。
一股决定跟着欧翼走——差不多占了一半人，里头强盛联盟的占了大头。
另一股盘算着留下竞拍。
最后那股则沉默着，只等潮水彻底退去的那天。
紫金山上的交易基地里，人群渐渐分成了几股流向。
那些将亲人留在基地内担任侍者的队伍首领，最终选择了跟随欧翼启程。
另一半驻留者中，多数人正低声商议着联合竞拍别墅的事宜，眼底藏着对这片区域的盘算。
角落里另有几支队伍沉默地观望着，他们脸上没有参与竞拍的意图，只偶尔交换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欧翼的目光掠过这些面孔，什么也没说破。
他清楚哪些人不会离开——而这些人，他一个也没打算放过。
与其让他们的生命能量随海啸湮灭，不如化作团队前行的养分。
此刻的拍卖与告别，不过是演给即将同行者看的戏码。
等队伍走远，紫金山上发生什么，便再无人知晓了。
登记名册、叫价竞拍、冷眼旁观……各类声响交织到日影西斜。
别墅与田地的归属终于落定。
因着欧翼即将撤离的消息，叫价并未激烈，所有收益累计不过两百万年光阴能量。
欧翼合上册子，将访客们请出基地，沉重的大门在暮色中闭合。
院内很快聚起黑压压的人群：队员、百名侍者、九十九名劳力、皇家一号的女子们，还有云芷娴从前带来的旧部。
欧翼的声音在渐暗的天光里响起：“从此刻起，整理行装。
只留必需之物，其余一概舍弃。
每人会领到一个行囊，务必妥善收存。
前路漫长，露宿难免。
帐篷已为各位备好，正式队员另有流浪舱可供安身。
现在——除正式队员外，其余人回去准备吧。”
人影陆续散去，最后剩下八十名队员立在院中。
欧翼掌中现出两枚晶体，映着最后的天光：“这些是近日营收与今日所得，共四百万年。
我取半数，剩余的先由梁红与慕光各纳二十万年，余下的诸位均分。”
晶体光芒微闪，两百万年流入欧翼体内。
他感知到自己拥有的光阴攀升至三千八百四十八万年。
梁红与慕光各自吸纳二十万年后，周身气息明显浑厚起来，皆突破三十万年关隘。
其余队员最低者也已越过三十五万年的界限，寂静的院子里弥漫着力量增长的细微波动。
欧翼将其他人支开，只留下梁红和慕光。
他从随身空间里取出几枚颜色各异的晶核，按等级分成两份递过去。”路上不会太平，”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把这些吸收了，今晚就办。”
掌心里沉甸甸的触感让两人同时僵住。
梁红先回过神，指尖擦过晶核冰凉的表面，喉咙有些发紧。
慕光则盯着那枚泛着暗紫光泽的六星晶核，呼吸都慢了半拍。
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梁红才猛地吸了口气。”听见没？”
她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人，“赶紧的。”
慕光仍有些恍惚。”这些……够我们冲到六级了。”
他喃喃道，掌心渗出薄汗，“会不会太……”
“太什么？”
梁红已经转身往住处走，脚步又快又急，“活着才最要紧。
你不想看看六级之后是什么光景？”
慕光跟上去，耳根微微发烫。”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特别想。”
……
别墅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欧翼摊开手机，屏幕冷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下载好的地形图在指尖缩放，山脉与河流的轮廓像蛰伏的巨兽。
前半程还算平坦——如果忽略那些被海水泡烂的路基。
中段开始，丘陵的阴影便爬满了地图。
他记得前世那些时断时续的高速路，记得车轮碾过塌方碎石时刺耳的摩擦声。
幸存者的据点会像苔藓一样长在山坳里，有些能交易，有些只会亮出獠牙。
但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屏幕滑向西部，等高线骤然收紧，墨绿色的色块堆叠成险峰。
桥梁可能已经断了，隧道或许塌了，他们得用脚丈量那些连鸟都绕道的峭壁。
对于队伍里那些没有异能护身的人，每一步都是赌命。
更不用说藏在暗处的东西：那些因辐射变异的活尸，那些为了一口粮食就能拔刀相向的**团体。
等终于望见川城的轮廓时，这支队伍还能剩下多少张熟悉的脸？
他关掉屏幕，黑暗重新吞没房间。
窗外传来守夜人轻微的脚步声，像某种倒计时。
海面退去后的第七个昼夜是仅有的喘息之机。
他必须在日历翻过这一页前抵达那片连绵的隆起地带——地图上标注的海拔数字超过两千米，足以将第一次巨浪挡在脊梁之外。
更凶猛的波涛还在后头，要等月亮圆过三次才会扑来。
到那时，低于三千米的陆地都将成为**的猎物。
人类要么往更高处攀爬，要么钻进盆地深处蜷缩起来。
可稀薄的空气终究不适合长久呼吸，凹陷的地形才是暂时的巢穴。
当然，最后连巢穴也会崩解——整个星球终将沉入水底，但那是一年之后的事了。
眼下唯一重要的是：赶在潮水再度苏醒前，把足迹印上丘陵的背脊。
车轮将沿着那条江的脉络逆行。
只要路面没有彻底碎裂，七个昼夜足够碾过三千里的距离。
之后的路程便可以从容些。
他将图纸卷起时，夜色已经浸透了窗棂。
整座山正在嘈杂中辗转反侧。
决定跟随迁徙的队伍早早开始捆扎家当，却在清点物资时陷入了僵局——许多营地根本没有足够的铁壳子。
当初上山时有些车辆被遗弃在坡道下，如今成了扎进肉里的刺。
他们只能转向那些选择留下的人，试图换回几个带轮子的箱子。
留下的人嗅到了气味，立刻抬高了价码。
既然往后不必再见，情面便成了最廉价的尘埃。
交易在昏暗的灯火下进行，金属与粮食的重量在暗处重新衡量。
而在山的另一侧，五道影子围坐在摇曳的光晕里。
“抢别墅和菜地的人……”
其中一道影子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声音，“和**有什么分别。”
另一道影子接过了话茬，嘴角扯出冰凉的弧度：“他们真以为那张纸能守住东西？铁拳说话的时候，纸片连灰都剩不下。”
光晕晃了晃，映亮了几双深陷的眼窝。
真是荒唐！
旁边一人接话道：“没错，所以咱们五方联手，到时候肯定能把那地方抢到手。
往后，交易基地就归咱们五家说了算。
咱们就是欧翼之后，紫金山的新主人。”
坐在上首的人点了点头：“各位说得对。
以咱们的本事，到时候谁也不是对手。
等欧翼他们一动身，就是咱们搬进去的时候。
一分时间能量都不用付，就能住进最好的房子，吃上最新鲜的瓜果。
想想都痛快——之前那什么反基地联盟，折腾了那么久，死了那么多人，屁都没捞着。
咱们呢？不费半点力气，就能成事。
没想到，最后赢的，倒是咱们这些最能熬的。
所以说，急什么？忍，才是硬道理。”
底下的人纷纷点头称是：“李大哥说得在理。
看来老天爷还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苦了这么久，总算熬出来了。
到时候，非得在软得跟云似的床上好好躺几天。
抱着姑娘滚床单，那滋味……”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哄堂大笑。
……
黑夜褪去，天光再次照亮山头时，紫金山依旧喧闹得像一锅沸水。
已经换到车辆的队伍，这天一早便开始往车上搬东西。
那些等着住进别墅的团队，也忙着收拾家当。
过了明天，欧翼大概就要走了。
他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占下地方，免得又被人抢先。
而在交易基地里面，欧翼却下了命令，让白千荨带着所有人，把这一批熟了的果实蔬菜全部采下来。
但凡有点价值的东西，他一件也不打算留下。
将近中午，皇家一号那个方向猛地腾起一片刺眼的火光，浓烟滚滚。
紧接着，一个两层楼高、浑身**的巨人，惨叫着从火焰里踉跄冲了出来。
动静传来的瞬间，欧翼便展开了感知。
视野里，梁红一身红衣，立在别墅的庭院**。
她脚边的地面正燃烧着暗红色的火，随着她的脚步移动，那些火焰像活过来的潮水般跟着流淌。
她经过的地方，无论什么都化成了焦黑的碎末。
幸亏她没在房子里面用这招，否则整栋别墅恐怕早已坍塌。
院子外面，那个体型庞大的巨人一手死死捂着下身，另一只手指着院内的梁红，声音因愤怒而发抖：“不是……不是你说要我再大一点吗？我照做了，你凭什么烧我？”
梁红抬起眼，脸上结了一层寒霜：“你听不懂‘慢慢来’三个字？谁让你突然就……变成那样？”
梁红指尖的火苗倏地窜高，她咬着牙把那团灼热按灭在掌心。”再慢半秒，你那张嘴就别要了。”
巨人踉跄着往后躲，赤脚踩进碎石子堆里。”别！我认栽！”
他扯过晾在枝桠上的布片胡乱围住腰腹，“这副样子叫人瞧见，真没法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