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引着欧翼的目光向下,掠过一双赤足,脚踝纤细,再向上,是笔直得近乎凛冽的腿线。
假发的颜色在昏光下像褪了色的麦穗,头顶两侧支起毛茸茸的尖角。
一条蓬松的、雪白的尾状物在她身后轻轻摆动,扫过地毯。
她抬起手,指尖顺着自己的腿侧缓慢滑下,停在膝弯。
声音压得低,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黏腻:“公子……瞧我这样,可还入眼?”
欧翼喉结动了动,没立刻出声。
这调子陌生,不像他平日听惯的那个声音。
没等他回应,中间那个影子动了。
红色的长发随着转身扬起,发梢掠过腰间冰冷的金属扣环。
那身装束紧裹着身躯,肩臂线条利落,腰侧别着的几柄未 ** 的短刃泛着哑光。
她顺手从地上抄起一柄显然是道具的长形物件,尾端“咚”
一声轻叩地面,下巴微扬:“将军,久候了。”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破了功,嘴角猛地弯起,那股绷着的英气瞬间散了。
最后那个身影转得最慢。
银白的长发如水泻下,几乎垂到腰际,发间似乎缀着细碎的、幽蓝的亮片。
裙子很短,是皮革与某种闪亮布料拼接的,蓝与白交错,裙摆在她转身时如蝶翼般旋开。
最刺眼的是那双腿——覆着一层与肤色难分彼此的、带着微妙光泽的织物,白得晃眼,在昏昧光线里像是自己会发光。
她没敢完全抬头,睫毛垂着,颊边染着薄红,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您回来了。”
三句话,三种腔调。
欧翼站在原地,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窗外的黑暗成了她们的背景板,那些精心准备的服饰、假发、道具,在暖昧的光线下编织出一种超离现实的幻象。
空气里的熏香似乎更浓了。
温热的吐息忽然拂过他耳后。
林诗诗不知何时贴了上来,声音里藏着笑,压低了问:
“这一出……可合你心意?”
林诗诗的嗓音从身后飘来时,欧翼才侧过脸将视线投过去。
他目光在她周身上下扫了一遍,眉梢微微挑起。”这身打扮……倒是挺特别。”
他声音里掺着些许不确定,“你们究竟打算做什么?”
林诗诗走近两步,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畔。”我们想和你玩个游戏。”
她顿了顿,眼尾弯起,“试试你和婉清之前玩过的那种。
可以吗?”
欧翼怔了怔。
呵。
这倒正合他意。
他怎么可能拒绝得了——光是看她们此刻的装束,就已经足够让他挪不开眼。
她们太清楚他的喜好了,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尖上。
欧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伸手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捧跳跳糖和果冻。
几个女人露出讶异的神情,他却已经拉住那个扮成阿凡达的身影。”是你出的主意吧?”
他低笑,“很好,那就从你开始。”
……
夜色深浓,任朝阳在自己房间里翻来覆去,床单被揉得一片凌乱。
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灰白,可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难道她的暗示还不够清楚?还是说……她真的不足以吸引他?
又或者,真像解雪婷私下猜测的那样——他那方面其实有问题?
任朝阳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他一定是感到自卑,所以才不敢来。
一定是这样。
心口像被乱麻缠住,她怔怔地坐了许久,忽然轻轻笑出声。
经过一番挣扎,她反而想通了。
她在意的是欧翼这个人,又不是别的。
行不行又有什么关系?能留在他身边已经足够,她不该再有更多奢求。
算了,今晚不来便不来吧。
等天亮见到他,她要亲口告诉他:爱本来就能包容一切。
……
“这身阿凡达的装扮……要不要脱掉?”
林诗诗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别脱,我就喜欢这样。”
“花木兰的装束太紧了,我想换掉。”
鲁幽低声说。
“不行,我就喜欢花木兰。”
“王昭君这身也有些不方便……”
江雪轻轻喘着气。
“不准换,我就喜欢王昭君。”
慕婉清刚想开口,就被欧翼打断了。”小狐妖还敢说话?昨晚还没把你收拾够?”
……
身躯交叠,暗影摇曳,仿佛无声的角力在昏暗中持续。
……
次日上午,对讲机的嗡鸣将欧翼从沉睡中拽了出来。
徐彤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时,欧翼才从短暂的昏沉里挣脱。
他花了几秒让意识回笼,然后按下通话键:“先请赵队长去物业楼坐坐,我马上过去。”
结束通话,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床上坐起身。
换下沾了污渍的衣服,他从某个只有自己能触及的地方取出一套新的换上,动作轻缓地拉开门。
门缝刚开,就瞥见过道里有个影子正朝这边探头探脑。
是叶灵。
“你在这儿做什么?”
欧翼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耐。
被发现的人显然慌了一瞬,随即又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没什么,就是听你们屋里安静了好久,有点不放心。”
她说话时,眼睛还试图越过欧翼的肩膀往房间里瞟。
欧翼侧身挡住视线,顺手带上了门。”忙你的事去。”
他边说边往楼梯方向走。
“我在找江雪,”
叶灵跟在他身后几步,“材料都备齐了,想请她打几件东西。
可她不在自己房里——”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是不是在你那儿?”
欧翼已经踏下楼梯,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在。
你等着吧。”
刚到一楼门厅,他就顿住了——任朝阳独自站在那儿,身影被晨光拉得细长。
欧翼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太疯,竟完全把和她的约定抛在了脑后。
他正飞快盘算着该怎么开口,任朝阳却已经转过身,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朝他走来。
这反应让他更不安了。
失约的是他,她怎么还笑?
任朝阳停在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又仔细端详了他片刻,才轻声开口,语调柔得像渗了蜜:“欧翼,我喜欢一个人,就会接受他的全部。
你……要好好加油。”
“加什么油?”
欧翼完全没跟上她的思路。
任朝阳只当他是在遮掩,笑意更深了些,目光似有若无地往下扫了扫:“两个人之间,坦率一点反而更轻松。
我真的不介意,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直到这时,欧翼才猛然读懂她眼神里的含义——又是解雪婷在背后乱说话了吧。
指尖触碰到下颌的瞬间,任朝阳没有躲。
欧翼的手掌带着晨风的凉意,力道却不容挣脱。
她抬起眼,迎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头烧着某种被轻蔑点燃的火,灼热,却不吓人。
“散架?”
她忽然笑出声,气息拂过他虎口,“这话该我说才对。”
男人指节僵了僵。
任朝阳趁势偏头脱开钳制,指尖顺势划过他手腕内侧,像羽毛搔过。
她退后半步,午后的光从枝桠间漏下来,在她睫毛上跳了跳。”全世界最厉害?”
她重复着他方才未出口的期待,语气轻得像在哄闹脾气的孩童,“嗯,你说是就是。”
转身时裙摆旋开半弧。
她没回头,脚步声沿着石板路渐远,清脆,不带迟疑。
欧翼立在原地,掌心里还留着皮肤相触的余温。
他望着那抹消失在铁艺院门后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最终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求饶?他眯起眼,想象不久后的某个场景——到底谁会先软下声音,还不一定。
物业楼前的空地上停着两辆庞然大物。
消防车红得扎眼,钢制车身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轮胎纹路里还嵌着干涸的泥浆。
旁边那辆越野车倒是灰扑扑的,车窗上蒙着层薄尘。
赵浩宇从玻璃门后闪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跨 ** 阶。”欧哥!”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被烟熏得微黄的牙,手指朝身后那两抹红色点了点,“按您吩咐,挑的最好的。
机油新换的,水箱满的,随时能跑。”
欧翼没接话,径直走到车头前,伸手拍了拍防撞杠。
闷响扎实,没有虚浮的空音。
他转身,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赵浩宇肩窝。”够意思。”
力道透过布料传过去,赵浩宇晃都没晃,笑得更开了。
“茶泡好了,今年新摘的毛尖。”
赵浩宇侧身引路,压低声音补了句,“手下几个兄弟跟车跑了一夜,眼皮都快黏住了。”
“黏什么?”
欧翼跨进门槛,空调的冷风混着茶叶的清苦味扑面而来。
他扫了眼屋里——三个穿着同款深蓝制服的男人拘谨地站在墙角,手指贴着裤缝,站得笔直。”困了就吃饱喝足再睡。”
他声音抬高了些,带着笑,“酒管够,菜管饱,后续节目……保管你们明天不想走。”
角落里传来极力压抑的吸气声。
赵浩宇回头瞪了一眼,自己嘴角却先翘了起来。”那还等啥?”
他搓搓手,喉结滚动一下,“肚子早叫唤了。”
茶几上的紫砂壶嘴吐着袅袅白汽。
欧翼拎起对讲机,拇指按下通话键时,目光落在窗外一截晃动的枝梢上。”幽姐。”
他唤了一声,停顿两秒,等电流杂音过去,“弄桌菜,要你亲手做的。
有客。”
电流嘶啦轻响,随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像有人从被窝里猛然坐起。
鲁幽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答得干脆:“这就起。”
她确实刚从床上爬起来。
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切在地板上一道窄亮的光带。
光带里浮着细微的尘,缓缓打着旋。
慕婉清蜷在床另一侧,长发散了一枕,露在薄被外的小腿白皙得晃眼。
林薇和另一个姑娘横在床尾,胳膊腿交叠着,分不清谁是谁的。
鲁幽赤脚踩下地,地板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