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松开手,退回到自己人中间时,欧翼已经转身走向那堆盖着油布的物资。
油布被风吹得不停鼓动,像某种沉睡巨兽的呼吸。
早些时候,东兴和西边那些人拼得你死我活,他从来只是远远看着。
他们越咬得凶,对他越有利——鹬蚌相争的道理,再简单不过。
可现在不一样了。
西边的势力一夜之间垮塌,整片山区里还能喘气的人少了一大截。
剩下的这两拨,至少面上都顺着他。
有些事,终究需要人手。
他团队里那些人个个能顶十个用,可总不能事事都让她们去干。
今天这一仗,开发区派来支援西边的人一个没剩全折在这儿。
领头的如意集团会咽下这口气?报复迟早要来,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个月。
他得提前把该垒的墙垒好,该挖的沟挖深。
那些需要流汗的力气活,终究得落在陈旭和秦明的人肩上。
陈旭带着东兴的人离开后,秦明留了下来。
物资清点持续了三个钟头,那些晶体里剩余的时间能量总算有了数目。
来袭的敌人接近五万,可找到的晶体只有四万五千枚左右——大约五千人在丧尸扑上来之前就已经丧命。
然而这些晶体里蕴藏的时间能量却相当可观,累计竟达到九十万年。
这还没算上被关押起来的一百三十头一阶和二阶尸王。
若是加上它们,总数恐怕能突破百万年。
再加上被引来的丧尸以及陈博他们收取的部分,今日的收获竟逼近一百一十万年。
这个数字让欧翼沉默了片刻。
他积攒了两个多月,也不过刚刚跨过百万年的门槛。
看来,驱使丧尸去攻击敌人才是更快的途径。
正因如此,他才留下了那些尸王。
将来若有敌人再犯,他会先用这批尸王招待对方。
这比直接 ** 敌人划算得多。
欧翼将晶体全部收起,转而检视那些物资。
一百辆车上堆满了大米、面粉、各类豆子、酒水以及其他食品,也夹杂着少许药品、香烟、刀具和日常用品。
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并不稀奇,但物资从来不会嫌多。
他按事先约定,自己留下八成,其余两成交由秦明拉回去。
分配完毕时,秦明走上前问道:“那三万俘虏怎么处置?”
欧翼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俘虏里女人多吗?”
旁边的陈博翻开手里的小本子看了一眼:“三千一百人左右。”
三万人里只有三千多名女性,比例倒也寻常。
欧翼看向秦明:“明天你挑一批女人送过来。
要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些,相貌端正,身材也得过得去。
送过来之后,我再亲自筛选。”
秦明堆着笑连连点头,那副神情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他当然明白欧翼话里的意思——只要年轻体态好的女俘,其余累赘一概不收。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是生是死全凭自己处置。
秦明心里早就盘算好了,那些用不上的俘虏,回去就处理干净。
欧翼没再多言,只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
今晚他打算关起门来庆祝,外人自然不在受邀之列。
秦明识趣地退后两步,却又在转身前犹豫着开口:“欧老大,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讲。”
“我那营地现在搁在西边山脚,离开发区实在太近。”
秦明搓着手,语气里带着试探,“能不能……在您这紫金山里划块地让我的人驻扎?也好有个照应。”
欧翼几乎没怎么思索便点了头。
他清楚秦明在怕什么——开发区那伙人吃了亏,迟早会找上门报复。
往山里靠拢些,确实更稳妥。
反正不是要挤进别墅区的地界,他们爱在哪扎营都行。
离得近了,日后使唤起来也方便。
“地方随你挑,”
欧翼抬了抬眼皮,“但别挨我的住处太近。
管好手下,没事别在这附近晃悠。
万一哪个不长眼的被误伤了,我可不会担责任。”
秦明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忙不迭应承下来。
心愿达成,他带着人拖上分到的物资匆匆离开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暮色开始渗进石板缝的时候,慕婉清从廊下走来,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铁家伙。
“陈旭他们今天捡到的,”
她把那物件递过来,“让交给你。”
欧翼接过来掂了掂。
金属外壳蹭着掌心,泛起凉意。
是白天孙立用过的那把冲锋枪。
陈旭居然没私藏,倒让他有些意外。
他扳动枪栓检查弹舱——空的。
不仅 ** 打光了,这种制式的 ** 和他平时用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没有匹配的 ** ,这铁疙瘩就跟烧火棍没两样。
但欧翼没放下枪。
指节贴着冰冷的枪身,他忽然想起孙立今天端枪的姿势。
那动作太熟练了,不像生手。
可凭孙立那点本事,绝不可能从正规队伍手里抢来这东西。
那么,枪是谁给的?
夜色漫过山脊时,欧翼还站在原处。
掌心的金属渐渐染上体温。
他望着西边开发区模糊的轮廓,忽然觉得那一片昏暗里,或许藏着比孙立更难对付的影子。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从破碎的窗框渗入,拂过男人指间。
他将那件冰冷的金属造物收进无人得见的裂隙,动作轻得像合上一本书。
关于这座滨海之城某些特殊存在的记忆碎片,在意识深处泛着冷光——在秩序崩塌后的最初岁月里,那些掌握旧时代火器残存力量的团体,的确曾是不可触碰的阴影。
没有积累够足够时间刻度的人,谁会去直面能撕裂血肉的金属风暴?
尽管此地的武装集团远不及真正军队的骨架完整,但对绝大多数挣扎求生的 ** 者而言,已然是压倒性的存在。
他们倚仗那些锈蚀却依旧轰鸣的遗产,在文明退潮的早期迅速扩张势力范围,这是其他散落人群难以企及的优势。
放在别的废墟城市,这样的团体或许能跻身顶点,但在这里……男人嘴角牵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变化。
他身后的人们,早已不再畏惧寻常枪弹划破空气的尖啸。
那些持枪者的威胁,对他所率领的这支队伍而言,已降至微乎其微。
即便西部那个庞然大物般的联盟,或是盘踞在旧日工业区的如意集团,其背后隐约晃动着类似的身影,他也未曾真正放在心上。
不主动前来触碰界限便是最好,倘若有人试图逾越……他不介意让那些影子彻底消散于黑暗。
或许将来,还能找到适配的 ** 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对于那些仍在生存线上翻滚的大多数人而言,枪口指向的威慑,终究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
另一处空间里,食物的香气正驱散连日来的疲惫。
鲁幽和她的组员们经过短暂休整,已遵照吩咐备好了夜晚的聚会。
如此值得标记的时刻,他自然不会亏待跟随自己搏杀整日的人们。
得到通知后,欧翼让梁红手下的人暂时看守门户,自己则领着队员们走向飘出暖光的食堂。
厅内六张长桌依次排开,桌面上堆叠的器皿几乎承载了一个旧日盛宴的幻影:煨炖得酥烂的深色海产、浮着油脂的浓汤、表皮焦脆的整只羊腿、酱汁浓稠的肉块、包裹着馅料的脏器、各种禽肉与鱼鲜,甚至还有难得一见的新鲜菜蔬与水果。
经历昼夜不休的奔波与战斗,众人的肠胃早已空空如也,此刻目睹这般景象,唾液不由自主地分泌,喉结上下滚动。
她们将目光投向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眼底涌动的感激近乎实质。
在这样的世道里,还能奢望何处寻得如此丰盛的一餐?恐怕这六桌筵席所陈列的一切,已是这颗星球上独此一家的风景。
见人已聚齐,欧翼示意众人落座,并让人分发早已备好的酒水饮品。
但在杯盏举起之前,他想起白日里慕光与梁红二人也算提供了助力,便差人将他们也请了过来,安排与自己同坐一桌。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食物,两位客人眼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虽同处这片别墅区,但自己的队伍与欧翼所率领的这群人相比,其间差距仿佛隔着深渊。
且不论实力高低,单是眼前这般生活图景,便是他们遥不可及的梦。
与欧翼对照,自己这边竟有了几分乞讨者的窘迫。
两人正暗自唏嘘,却见欧翼已端着酒杯起身。
玻璃杯壁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微芒,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些日子,辛苦了。”
“今天,我们又一次改写了记录。”
酒杯在欧翼手中举起时,桌边所有的身影都站了起来。
液体在玻璃壁上晃动,映着灯光像熔化的琥珀。
他没有多说,只将那句话抛进空气里:“往后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痛快。”
仰头饮尽的动作整齐划一,喉结滚动的声音在短暂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有人放下杯子时呼出一口灼热的气,声音发颤:“这辈子跟对人,值了。”
“这条命交给老大,扔进火里水里都行。”
女声从另一侧响起,带着笑,又像叹息:“除了他,眼里哪还装得下别人。”
“嫁不嫁的我不图,”
另一个声音接上,语速快得像在抢话,“我就想给他留个种——生个齐天大圣那样的。”
低笑和碰杯声混在一起。
欧翼听着,嘴角抬了抬。
他伸手示意满桌的菜肴:“放开了吃,酒有的是,今晚不倒不散。”
话音落下,刀叉与碗碟的碰撞便取代了话语。
油脂的香气、蒸腾的热气、吞咽与咀嚼的声响填满了空间。
酒液一次次注满空杯,脸颊逐渐染上酡红。
后来有人起哄,林诗诗便执起那管箫。
乐声像丝线般绕出来时,焦媛和她的女儿站了起来。
没有预告,没有舞台,她们就在桌椅之间的空处旋开了步伐。
衣袂扬起时带起微风,脚尖点地的节奏精准地嵌进箫声的缝隙里。
梁红眯着眼看,指甲无意识地刮过杯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