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徐正坤半个时辰前从医署后门出去了,骑着马,带了一个包袱。”

林启站在仓库门前,夜风把火坑里最后一点灰烬吹散了,红色的碎末飘了几寸远落到土地上灭了。

“往哪个方向走的?”

韩守一回头喊了一声,后墙那边守着的一个年轻衙役跑过来。

“回大人,盯梢的人说徐提举出了医署后门往东边骑的,走的是出城的官道。”

韩守一走到院门口那匹马旁边,手按到马鞍上没有翻身。

“东边。”

林启跟过来站到他侧面。

“他不会去兖州。”

韩守一转过头。

“怎么讲?”

“兖州知府陈邦彦跟他不是一路人,他去了兖州等于送上门。他往东骑是障眼法,出了城门之后一定折向东南。”

韩守一的手从马鞍上收回来。

“东南走是去哪?”

“绕道去济南。”

“济南?他在济南有靠山?”

林启的目光落到马车上那半车没拉走的药袋上。

“不是靠山,是退路。广济行在济南有一家分号,掌柜叫孙茂礼,是孙茂才的亲弟弟。那边有船有银子,走水路南下到扬州,扬州的码头鱼龙混杂,藏一个人不难。”

韩守一盯着他看了两息。

“你来青州之前把这些都查清楚了?”

“查了该查的。”

韩守一没再追问这句,大步走到院门外的空地上。

差班头老陈正押着孙茂才和几个伙计往马车那边走,听见知府喊他,跑了过来。

“老陈,犯人先让下头的人押回去,你带八个弟兄跟我走。”

老陈应了一声,回头点了八个人出来。

韩守一翻身上马。

“走东南官道,追徐正坤。他骑的什么马你问过没有?”

老陈答得快。

“盯梢的人说是一匹枣红马,四蹄没有白的。徐府的马认得出来,鬃毛修得齐,跟乡下的杂马不一样。”

韩守一勒了勒缰绳。

“半个时辰的脚程,骑快马追得上。他带着包袱不敢跑太快,夜路黑他也不敢催马,怕摔。”

他侧头看了看林启。

“你回镇上去。”

林启摇头。

“我跟你们一起追。”

“你又不会骑马打仗,跟去做什么?”

“我不打仗。可追上了以后你得搜他的包袱,包袱里要是有什么药材账目上的东西你认不出来,我认得出来。”

韩守一想了想,没再拦他。

九匹马从仓库门前冲出去,沿着镇北的土路往东跑了一段拐上了官道。

官道比田埂宽,可夜里看不远,前头的路影影绰绰地延伸出去。

跑了两里地,老陈在前头减了速喊了一声。

“大人,岔路口。”

两条路一条往东直通兖州方向,一条往东南插进了一片丘陵地带。

韩守一勒住马停在岔路口,低头看了看地面。

官道上的土被夜间的露水润了一层,马蹄印不太清楚,可往东南那条路的入口处有一坨新鲜的马粪。

老陈跳下马蹲到跟前闻了一下。

“热的。不超过两刻钟。”

韩守一抬手往东南一指。

“追。”

九匹马拐上了东南的路,丘陵地带的路窄,两边是矮坡和灌木丛。

跑了三四里路,前面的路弯了一个大弯绕过一座小山包。

绕过去之后,老陈又喊了一声。

“大人,前头有火。”

林启在马背上往前看去。

路边的树丛后面有一点光,不大,像是一盏灯笼的光。

韩守一挥手让所有人勒住马,马蹄声停下来之后能听见前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和马打响鼻的声音。

老陈带了两个人猫着腰摸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树丛后面传过来,声调里带了一点拿不准。

“大人,是一个人,骑枣红马,鬃毛修得齐。可他好像不是在跑,他停在路边歇脚呢。”

韩守一从马上下来,大步走过去。

林启也跟了上去。

树丛后面是一小块空地,一匹枣红马拴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松树上,马鞍上搭着一个蓝布包袱。

一个人蹲在松树底下,面前搁着一盏小灯笼,灯笼的光把他的脸照了半边出来。

五十出头,瘦削,颧骨高,两道眉毛又浓又长,压着一双不大的眼睛。

穿着一件素面灰袍,不是官服,像是平日便装。

他看见树丛里冒出来一堆人,手里的水壶晃了晃,水洒出来滴到裤腿上他也没擦。

韩守一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徐正坤。”

徐正坤把水壶搁到脚边,抬头看了看韩守一,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一排带刀的衙役。

“韩大人好大的排场,大半夜的出来兜风?”

韩守一没接他这句。

“你从医署后门跑出来骑了三十里路,就为了蹲在路边喝口水?”

徐正坤慢慢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老了,骑一会儿就腰疼。年轻的时候走夜路跟白天一样,现在不行了。”

韩守一走到枣红马旁边,一把扯下马鞍上的蓝布包袱。

徐正坤的脸抽了一下,可身子没动。

韩守一把包袱丢到地上。

“老陈,打开。”

老陈蹲下去解包袱扣,布面打开之后灯笼光照上去,里面的东西一层一层地摊出来。

最上面是两套换洗衣裳和一双布鞋。

衣裳下面压着一个木匣子,木匣子没上锁,老陈翻开盖子。

里面是银票,一沓,卷着的。

老陈用手指翻了翻。

“大人,粗看有三四千两的银票,好几个钱庄的都有。”

韩守一低头看了看那沓银票,又看了看匣子底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匣子底下还垫着一层布,布下面是两本薄册子。

林启走过来蹲到老陈旁边,拿过一本翻开。

灯笼光不够亮,他把册子凑近了看。

第一页是一列名字,后面跟着数字。

他翻了三页,手指停在了一行字上。

“韩大人,你过来看。”

韩守一蹲到他旁边。

林启指着那一行字。

“这是一本出账册。上面记的是每月从广济行的利润里拨出去的银子,拨给谁,拨多少。”

他的手指顺着那列名字往下划。

“这一笔,每月二百两,收款人的名字缩写是周。这一笔,每月三百两,缩写是方。”

韩守一盯着那个方字。

林启翻到册子最后一页,页尾有一行小字。

总出月均一千八百两,走暗账。

韩守一的手搁到膝盖上,手背上的筋一条条地凸着。

他站起来看着徐正坤。

“跑的时候还带着这本账。你是想拿它当保命的东西到了济南好跟人谈条件?”

徐正坤的嘴角挑了一下,不算笑。

“韩大人,你查了我的仓库抓了我的人封了我的门。这些我认。可这本账上的名字你敢查几个?”

韩守一没有接话,把那两本册子从地上捡起来揣进了自己怀里。

“带走。”

老陈上去把徐正坤的两只手绑到了身前,绑的时候徐正坤没挣也没骂,站得挺直的。

被推到马背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启。

“你就是那个走方的郎中?”

林启站在松树旁边没有动。

“我问你一句话。”

徐正坤骑在马上,两只被绑着的手搁在马鬃上面。

“你在我仓库里翻了两个晚上,看见了那些东西,心里是什么感觉?”

林启看着他。

“没什么感觉。看病的人见多了病,不会因为又多一个病人就觉得这世道没救了。”

徐正坤嘿了一声,没再说话。

九匹马加上徐正坤那匹枣红马,十匹,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天色已经灰蒙蒙地亮了一线,东边的山头后面透出一层淡白。

走到官道岔路口的时候,迎面来了一个人,骑着一匹灰色的驴,气喘吁吁的。

是张叔勤。

他从驴背上跳下来跑到林启马前,一手按着驴绳一手指着身后。

“老林,镇上出事了。”

林启勒住马。

“怎么了?”

张叔勤喘了两口气才把话说全。

“天刚亮我从老吴家出来到镇上转了一圈。四家药铺全关了门,其中有两家连夜把招牌都摘了,门板上什么都不剩。”

韩守一在前头听见了这话,勒马转过来。

“哪四家?”

张叔勤掰着手指头。

“济和堂,保和堂,万春号,还有一家叫同仁馆的。济和堂的门板上有撬过的痕迹,保和堂更干脆,连窗户都用砖头堵上了。”

林启看着韩守一。

韩守一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口冰水。

“他们也在毁东西。”

林启从马上翻下来,走到韩守一马前。

“韩大人,仓库封了,徐正坤抓了。可镇上这四家药铺也是链条上的一环,他们手里的进货单据和库存药材一样是证据。”

韩守一侧头看了看老陈。

“老陈,你带四个人押徐正坤回衙门。剩下的人跟我去镇上。”

张叔勤牵着驴凑到林启旁边,嘴巴贴着他的耳朵。

“老林,我出来的时候看见济和堂的后院冒了一阵烟。”

林启的脚步快了两分。

“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