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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前一日,将军府的气氛,与几日前暗潮汹涌的清妧堂截然不同。

沈清妧一早便进了小厨房。不用旁人帮忙,只留了周婶打下手。灶上炖着老母鸡汤,香气已经飘了出来。她从怀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枚色泽金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菌子,还有一把碧绿鲜嫩、叶片上仿佛带着露珠的菜蔬。

这些是空间里最新一批产出。灵泉滋养,品质远超市面最好的山珍时蔬。她利落地处理食材,动作娴熟。今日这桌菜,寓意要好,味道要足,更要补身提神。

午后,宋济世提着一个小酒坛来了。坛子不大,封着红布,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酒香透出来。

“老夫自酿的‘益智醒神酒’,”宋济世笑眯眯地将酒坛放在桌上,“配方来自一本古方,略加改良。考前喝一小盅,可宁心静气,考时再服一剂解酒丸,不会醉,只留药力在里头缓缓发散。对清珩有好处。”

“多谢先生。”沈清妧接过,心里暖融融的。宋济世看着清珩长大,情同祖孙。

傍晚,一家人齐聚饭厅。圆桌上摆满了菜肴:寓意“鹏程万里”的清蒸鳜鱼,象征“步步高升”的糯米糕,那道灵泉鸡汤更是浓香四溢。沈清蕊早早被沈老太太搂在怀里,小丫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菜,使劲嗅着鼻子。

“好香啊!阿姐做的菜最好吃!”她拍着手。

沈庭远坐在主位,脸色是少见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看了一眼儿子:“坐下,吃饭。”

沈清珩依言坐下,感受到家人目光中沉甸甸的关切,心里热乎乎的。

饭间,话题自然围绕着明日会试。沈老太太仔细叮嘱着考场里的注意事项,从如何应对号舍的狭窄,到如何分配答题时间,事无巨细。沈清珩耐心听着,一一应是。

沈清蕊似懂非懂,但也努力表达自己的支持:“哥哥加油!考个第一回来!然后带我去吃糖葫芦!”

一桌人都笑了。

笑过之后,沈庭远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沈清妧,目光最终落回沈清珩身上。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珩儿。”

“爹。”

沈庭远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快和自己肩膀齐高的儿子,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深藏的愧疚和期盼。

“你母亲……”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她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科举入仕,光耀门楣。沈家遭难,她走得不甘心。”

饭桌上安静下来,连沈清蕊都止住了笑,懵懂地看着爹爹。

沈庭远深吸一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是宋济世带来的药酒。他重重将空杯放在桌上。

“今天,替为父,也替你娘,好好考。”他看着儿子,字字千钧,“不求你一定高中,但求你写出真才实学,无愧于心。沈家的儿郎,靠的是本事,不是运气,更不是投机。”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重得让沈清珩鼻尖发酸。他站起身,对着父亲,也对着祖母的方向,郑重抱拳:“儿子明白。定不负爹娘期望,不负祖母教导。”

“好,好。”沈老太太眼圈微红,连连点头。

这一顿饭,吃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久,也都要尽兴。宋济世的药酒度数不高,微甜,带着草药的回甘,让人通体舒畅。沈庭远破天荒地多喝了两杯,与儿子说了些当年自己考武举的趣事,惹得沈老太太笑骂他“不正经”。

饭后,家人散去休息。沈清珩回房温书,做最后的整理。

沈清妧等了一会儿,确认弟弟房中灯亮起,才端着一个托盘,轻轻敲开了他的门。

“姐?”沈清珩有些意外。

沈清妧将托盘放在他书案一角。托盘上是一个食盒,还有一本薄薄的手札。

“明日进考场,干粮和水总是要备的。”她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糕点和一小壶清水,“糕点是今早做的,用料实在,顶饱。”

沈清珩点点头,正要道谢。

沈清妧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青瓷瓶,还有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纸包,放在食盒旁边。

“这是什么?”沈清珩好奇地问。

“姐姐自己配的。”沈清妧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说寻常的点心,“瓷瓶里是提神醒脑的药饮,用温水兑开喝一口就行,能保你三日头脑清明。纸包里是两粒丸子,叫‘万灵丹’,不是真的万灵,但饿极了、困极了的时候吃一粒,能迅速补充体力。考场里条件艰苦,吃食单调,这些东西备着,以防万一。”

她没有提空间,没有提灵泉,只说是自己配的。但沈清珩知道,姐姐医术通神,她“自己配的”东西,定然非同凡响。这是姐姐用心为他准备的、独一无二的支持。

他郑重地将两样东西接过来,小心地收进随身的考篮里。

“谢谢姐。”

“早点休息,明日还要早起。”沈清妧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

沈清珩送姐姐出门,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夜风微凉,他却觉得心里满满当当,暖意融融。回到书案前,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书卷上。

明日,便是战场。

次日,天刚蒙蒙亮,将军府便已起身。沈清珩换上一身干净却朴素的青布直裰,背起书箱。全家人送他到府门外。

马车已经备好。沈庭远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再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沈老太太拉着他的手,反复说了两句“别慌,好好写”,便松开了。沈清蕊举着小拳头,脆生生喊:“哥哥必胜!”

沈清珩对家人深深一揖,转身登上马车。

车轮滚动,驶向贡院方向。沈清妧站在府门前,望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街角。晨光熹微,给青灰色的屋瓦镀上了一层淡金。

那个曾经躲在她身后、会因为一道伤疤哭泣的弟弟,如今独自一人,奔赴他人生第一个真正重要的战场。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微热。

“阿姐,哥哥会考第一名回来的,对不对?”沈清蕊扯着她的衣袖,仰头问。

沈清妧收回目光,低头对上妹妹清澈的眼睛,笑了笑,伸手整了整她额前的碎发。

“会的。”她轻声说,“你哥哥,会证明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