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罗文斌带人闹事,反被林凡当众以“格物之理”和现场演示驳得灰头土脸,狼狈而逃。这场风波非但没有损害展览的声誉,反而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波澜。林凡临危不乱、博学多才、以理服人的形象,与锦荣堂少东家的骄横无知、胡搅蛮缠形成了鲜明对比,赢得了在场几乎所有宾客的敬佩与好感。

展览的最后一日,气氛更加热烈。许多前几日未来得及或犹豫不决的宾客,闻讯后纷纷赶来,小院几乎被挤得水泄不通。人们不仅为了看那些奇妙的器物,更想亲眼见见这位“奇人”林公子。

林凡依旧从容,穿梭于宾客之间,耐心解答问题,偶尔深入浅出地讲解一些科学原理,引得众人啧啧称奇。他的谦和、博学与身上那股迥异于寻常商贾的沉静气质,令许多人暗暗称许。

在这熙攘的人群中,有一位气质格外不同的参观者。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蓄着三缕长须,身着半旧的青色直裰,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鼠皮坎肩,头戴方巾,手中拄着一根竹杖。看似寻常,但步履沉稳,眼神明亮而深邃,顾盼之间自有威仪,身边仅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老仆。

他在展厅中踱步,看得极仔细,却不多言。对流光溢彩的玻璃艺术品,他微微颔首;对寒光闪闪的精钢刀具,他目露赞许;对那清晰如真的玻璃镜,他也只是多看了两眼。

然而,当他走到那架简易显微镜前时,脚步却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

那时,恰好有一位年轻书生正凑在显微镜前,看着载玻片上的花粉颗粒,口中不住惊呼:“妙哉!妙哉!这平日里看不见的花粉,竟如此模样!”

中年文士等那书生看完,才缓步上前,对负责操作显微镜的学徒(张谦临时指导的)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想看看。

学徒连忙调整好焦距,请其观看。

中年文士俯身,凑近目镜,凝神细看。

他看的时间很长,比任何一位宾客都要长。目光先是专注,继而透出惊讶,随后又陷入沉思。当他直起身时,脸上没有旁人那种单纯的惊奇或兴奋,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撼、困惑与深沉思索的表情。

“此物……竟能窥见一沙一世界……”他低声自语,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味。

林凡一直在留意展厅内的动静,尤其关注这位气度不凡的陌生文士。见他对着显微镜久久不语,若有所思,便主动走了过去。

“先生对这显微镜似乎颇有兴趣?”林凡拱手问道。

中年文士转过身,看向林凡,目光清澈而睿智:“阁下便是此间主人,林公子?”

“正是晚生。”林凡不卑不亢。

“此物……”文士指向显微镜,“名为‘显微镜’?当真能放大细微之物,纤毫毕现?”

“正是。”林凡点头,示意学徒换上一片新的载玻片,上面是一滴取自附近池塘的、含有更多微生物的浑水。“先生请看这片水。”

中年文士再次俯身观看。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更活跃的微小生物在那一滴水中游弋、蠕动,构成了一个生机勃勃却又无比陌生的微观世界。

良久,他缓缓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林凡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有惊叹,有探究,甚至有一丝……遇到知音的激动。

“林公子,”他声音略显低沉,“老朽观此物,非为猎奇。敢问公子,以此镜观之,一滴水中有万千生灵,一片叶上有无尽沟壑,一粒微尘或许另有乾坤……那么,我们所处之天地,我们所见之万物,是否皆由更微不可察之‘极微’构成?天地运行,万物生灭,是否亦有我等肉眼凡胎所不能见之‘理’、之‘道’?”

他提出的问题,已经触及了古代自然哲学与近代科学思想的边界。林凡心中微震,知道遇到了真正的明白人,而且是思想开明、敢于追问的明白人。

“先生高见!”林凡正色道,“晚生亦作如是想。格物致知,所求者,无非是这天地万物运行变化之‘理’。显微镜也好,望远镜也罢,皆是延伸我等感官、探寻此‘理’之工具。一滴水中有世界,一沙一砾或含天地,宇宙之浩渺,物质之精微,远超想象。晚生浅见,我等所学之‘道’,不应止于圣贤书卷,更应在这天地万物、一草一木、乃至这显微镜下的方寸之间,去体悟,去验证。”

这番话,既有对对方问题的回应,也阐述了林凡自己的“格物致知”理念,更隐隐将传统儒家“道”的概念,与探索自然规律的“科学精神”联系起来,既尊重传统,又立意新颖。

中年文士听得目光连闪,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甚至带着几分遇到同道中人的欣喜。

“好!好一个‘格物致知,不止于书卷’!林公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见地,实在难得!”文士抚须赞叹,“公子所言,暗合先贤‘一物一太极’、‘理在气先’之思,却又别开生面,以器物证之,以观察验之,此乃真正的‘实学’!非那些空谈心性、皓首穷经的迂腐之辈可比!”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素雅的名帖,递给林凡:“老朽姓杨,草字文渊,致仕后闲居江陵城外。今日得见公子与这些奇器妙理,获益匪浅,更喜公子志趣。他日若有暇,可来城外‘听松草堂’一叙,煮茶论道,再叙今日未尽之言。”

林凡双手接过名帖,目光落在名帖左下角一行小字上,心中猛地一跳——前工部右侍郎,杨文渊!

竟然是这位!林凡虽初来乍到,但也从钱谦、韩掌柜等人处听说过这位杨大人的名头。他是江陵本地人,曾任工部侍郎,致仕还乡后,不涉政事,专心学问,尤精于算学、地理、营造等实学,在湖广士林中声望极高,且性格清正耿直,不喜结党,等闲人难以拜见。没想到,他竟然会微服前来参观展览,更对显微镜和格物之学如此感兴趣,甚至主动递上名帖!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获得这样一位德高望重、学问精深、且在官场(尤其是工部)有着深厚人脉和影响力的上层知识分子的认可,其价值远超任何商业订单!

“原来是杨老先生!晚生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尊颜,聆听教诲,实乃三生有幸!”林凡郑重行礼,“老先生相邀,晚生荣幸之至!待处理完此地俗务,定当择日登门,聆听教诲!”

杨文渊微笑着点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那显微镜和满屋展品,这才带着老仆,飘然而去,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

林凡握着那张尚带体温的名帖,心中激动难平。

这次府城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不仅打开了市场,建立了人脉,击败了挑衅,更获得了杨文渊这样重量级人物的赏识!

这意味着,林氏工坊的“格物”理念和技术成果,已经进入了一些真正有见识、有影响力的上层知识分子的视野。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成功,更是文化上、理念上的认同!

有了杨文渊这层关系,未来在应对官府压力、结交清流士绅、乃至推广格物学堂理念时,都将拥有极大的便利和助力。

锦荣堂的敌意,在杨文渊的赏识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林凡将名帖小心收起,目光更加坚定。

府城的舞台,他已经站稳了第一步。

而杨文渊的出现,则为他点亮了一盏通往更高层次的明灯。

展览,在傍晚时分圆满落幕。

但林凡知道,他与江陵,与这个时代更深远的思想和权力网络的连接,才刚刚开始。

意外的赏识,是认可,更是责任。

前路,愈发清晰,也愈发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