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不是该继续装死?”
龟灵圣母咬着牙,贝齿在唇瓣上压出一道惨白的印痕。
她现在若是出去,那是尴尬至极;若是不出去,万一吴深恼羞成怒,直接动手掀了这石壁……
就在她犹豫不决、心中天人交战之际。
四周的虚空骤然扭曲。
原本坚硬的石壁瞬间化作虚无,一股森然却并不凌厉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将龟灵圣母包裹其中。
紧接着,她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那阴暗潮湿的禁制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喧闹的、充满了红尘烟火气的小巷。
小巷两旁,是那种她从未见过的琉璃墙壁,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地面上铺着平整的灰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香气。
而她自己……手中竟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身上穿的也不是截教的道袍,而是一身怪异的黄衣,背上甚至还背着一个巨大的、画着奇怪符号的箱子。
“您的噩梦外卖,已送达。”
一道冰冷的机械之音在她脑海中炸响。
龟灵圣母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什么神通?幻术?心魔界?
“哟,这不是师妹吗?”
前方不远处的虚空中,那个熟悉的身影负手而立,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只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穿那身显赫的截教道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极不合体的、宽大的短褐,手里还摇着一把破蒲扇。
吴深看着一脸呆滞、手里还捧着外卖盒子的龟灵圣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师妹这送餐的速度,可是有些慢啊。”
他一步踏出,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双深邃的眸子直直地盯着龟灵圣母的双眼,声音低沉,含着笑意。
“怎么?还要师兄我给你五星好评不成?”
龟灵圣母只觉脑海中“轰”的一声,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那股自吴深身上散发出的、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的气势,让她明白,若是再装傻充愣,这所谓的“幻境”,恐怕下一刻就会变成真正的“噩梦”。
“师……师兄……”
龟灵圣母深吸一口气,那股子属于截教内门弟子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她狠狠吞进了肚子里。
她手一松,那个怪异的“外卖盒”瞬间消散,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姿态,比之前白骨佛祖跪得还要标准,还要利索。
“小……小妹龟灵,拜见首徒师兄。”
她低着头,额头紧紧贴着那并不存在的地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颤抖与尴尬。
“小妹……小妹神魂受损,方才一直处于混沌之中,直至方才……方才才勉强清醒,见师兄正在……正在练功,不敢打扰,故而……故而……”
“故而就在旁边,看了一场好戏?”
吴深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师妹,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
“神魂受损?不敢打扰?”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虚空之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师妹若是真在混沌之中,又怎知那是‘练功’?”
“若是真不敢打扰,又怎会在本座赐宝之时,那元神波动得如惊雷一般?”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钉子,精准地钉在龟灵圣母的痛处。
龟灵圣母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吴深的表情,只能将头埋得更低,冷汗如雨落下。
“师兄……师妹知错了。”
她咬着牙,声音微颤,“师妹……师妹只是……只是……”
“只是想看看,这截教首徒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对吧?”
吴深突然笑了。
他大袖一挥,那幻境中的小巷、黄衣、外卖箱瞬间烟消云散,两人重新回到了那冷清的大殿之中。
只不过这一次,吴深并没有立刻放起她,而是缓缓踱步到她面前,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森严气势,毫无保留地压在了龟灵圣母的肩头。
“既然醒了,那便好。”
吴深的声音,在她头顶幽幽响起,听不出喜怒,“既醒了,那便该谈谈你我的‘因果’了。”
“师妹可知,这世间,偷看大哥办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吴深的声音很轻,像是老友间的闲聊,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龟灵圣母那本就紧绷的心弦之上。
代价?
这两个字在龟灵圣母脑海中疯狂盘旋。
在洪荒,所谓的代价往往意味着真灵被炼化,或者永坠轮回,不得超生。
她身为截教内门弟子,通天教主的得意门生,何时受过这等威胁?
但此刻,她却连一丝反驳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只因那股自吴深身上散发出的、仿佛能压塌万古青天的恐怖威压。
“小妹……小妹知罪。”
龟灵圣母跪伏在地,额头死死抵着那冰冷的虚空地面,娇躯止不住地轻颤。
她试图动用那一丝仅存的龟息术来掩盖自己的真实心跳,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更无辜。
然而,吴深根本没给她这表演的机会。
“还在演?”
吴深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既如此,那便让师妹好好清醒清醒。”
,他大袖一挥,卷起一阵狂风。
“轰——!”
原本清冷的大殿瞬间崩塌,四周的景象如同画布般被强行撕裂。
龟灵圣母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那股令人窒息的失重感瞬间袭来,紧接着,她发现自己已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不,那不是单纯的黑暗。
那是人主幡深处,最为神秘的小千梦界。
这里没有天地法则,没有灵气流转,唯有吴深一人的意志,便是这方世界的唯一真理。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这片漆黑的虚空。
只见龟灵圣母那原本端庄秀丽的道体,此刻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皱纹如干枯的河床般爬满她的脸庞,原本乌黑亮丽的秀发瞬间变得雪白枯槁,随后如落叶般纷纷脱落。
她在衰老。
一种没有任何道理、纯粹源于“时间”的恐怖力量,正在疯狂剥离她的生命本源。
“这是……时间法则?不,这是岁月之殇!”
龟灵圣母心中惊骇欲绝。
她在洪荒修行无数载,见过无数神通,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不讲理的手段。
这哪里是什么幻术,这分明是将亿万年的时光硬生生地压在她的身上!
这就是大罗金仙与截教首徒的差距吗?
这就是那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一旦出手便要震撼碧游宫的大师兄吗?
恐惧,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后悔了。
她后悔自己为何要逞那一时的口舌之快,后悔为何要小瞧了这位平日里看似随和的师兄。
她以为凭借着自己内门弟子的身份,凭借着师尊的宠爱,便能在这位首徒面前保住几分颜面。
殊不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身份,不过是一张薄纸。
“师兄饶命!小妹知错了!小妹愿为牛马,绝无二心!”
龟灵圣母在心中疯狂呐喊,然而在这梦界之中,她的神魂被重压禁锢,连传递念头的力量都变得极其微弱。
她只能感受着那种生命力流逝的绝望,感受着那具曾经引以为傲的龟甲,在岁月的冲刷下渐渐风化。
“轰隆!”
就在龟灵圣母以为自己即将彻底消散在这片黑暗中时,一声轻响,仿佛什么桎梏被打破。
那股恐怖的衰老意志,陡然一收。
所有的黑暗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冷清大殿。
龟灵圣母依旧跪伏在地,冷汗早已浸透了全身,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几乎瘫软如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恐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吴深那双淡漠如水的眸子。
那双眼中,没有怜悯,没有戏谑,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刚刚打磨好的器具。
“醒了?”
吴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既醒了,那便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你乃截教灵兽,得天独厚,本座不希望你将这身天赋,浪费在与本座的博弈之上。”
这番话,既是敲打,也是定调。
龟灵圣母何等聪明,瞬间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这是要她彻底臣服,不仅仅是口头上的认错,而是从心底里,将那根属于截教内门弟子的傲骨,彻底打断,换上对吴深绝对服从的锁链。
“弟子……明白。”
龟灵圣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屈辱与恐惧,再次重重叩首,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上了一股决绝的恭顺,“弟子龟灵,愿奉首徒师兄为主,为师兄……牵马坠蹬,在所不辞。”
“在所不辞么?”
吴深把玩着手指,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既然敢在小千梦界中动手,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能拿捏住这个师妹。
若是连这点手段都没有,日后如何去面对那即将到来的封神大劫?
如何去驾驭那些早已蠢蠢欲动的教内势力?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