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草木森森,山道两侧的树木如华盖一般,投下大片的阴凉。
宋宜君好不容易解了玄度法师的血光咒,并不想和他有过多的接触,即便这血光咒和诛网都被破了,她也有后招,不若这些日子安安稳稳待在后山,连寺里都不用去了,直待清明,取了那小儿的性命,此间事才算了结。
后山闲逛,难得的闲情逸致,漫山遍野都是开得艳丽的花朵,隐在草木之中的花朵上还带着露水。
山道修整过,沿路有凉亭可供行人休憩,只是时辰尚早,香客们还在寺里,后山就没有什么人。
宋宜君主仆三人沿着山道慢慢地走,春光惹人爱,即便不言不语,只听山中鸟叫虫鸣,看草木花朵摇曳,也是情趣。
这时,身后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宋宜君止步,主仆三人退到一边。
就见一打扮华丽的夫人带着一位公子一位小姐匆匆而来,身后是四五个仆妇。
那年轻的小姐面色不悦,一脸的怨怼:“小娘,要不我们还是下山吧,山上的斋饭也太难吃了,况且这些香火味熏得我头疼,她愿意待在这里就待。”
姜姨娘转身拉着魏如玉的手,轻声细语地安抚道:“你的母亲是主母,祭祀大礼是家族大事,还是要请她下山为好,待会,你们说些软话,她肯定听你们的。”
魏如玉不悦的神色缓和了一些:“要我说,她不必下山,她一下山就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明明阿兄喜欢读书,她却要逼阿兄习武,我看到书就头疼,她却要逼我读书,小娘,你说说,哪里有这样的母亲,也不怪父亲和她离心。”
旁边的魏如山点头附和:“小娘,要不别让她下山了,她下山了肯定又逼着我习武,小娘,我可不想浑身是伤。”
姜姨娘一边走一边安慰道:“或许是你母亲有苦衷,祭祀是大事。”
“祭祀是大事,但是只要小娘成为主母,就不必死乞白赖地求她了,她就是想拿捏我们,这才惺惺作态,这大热天里,还要四处寻她。”魏如玉非常不开心,即便现在是清晨,还是热得她神情恹恹。
“别胡说,我是妾室,当不得主母之位。”
“当得当得,我觉得小娘比她更有主母的气度。”
一行人叽叽喳喳地往山道上去,眨眼消失在弯道处。
剑霜气得一跺脚:“寒烟,你看到了吗?那就是魏夫人的一儿一女,还有那个姜姨娘,昨日就在寺门前装模作样,不知道做给谁看。”
寒烟也很生气:“生出这样的一双儿女,还不如生块叉烧,要我说,还是打少了。”
宋宜君昨天听到过剑霜和寒烟的谈话,微微挑眉:“为别人的事情生气不值得,走,继续走走。”
剑霜和寒烟这才调整了情绪,今日少夫人难得好兴致,她们可不能败坏兴致。
可是,她们不败坏兴致,总有其他的人会败坏,行到一处凉亭,也该歇歇脚,就见那小小的凉亭被人挤得满满的,接着就听到了魏如玉的声音:“母亲,自从姜姨娘进门之后,家宅和睦,你到底有何不满,如果不是姜姨娘偏要上山来请您,我们才不来呢。”
一早魏夫人就上山作画,没想到他们追到了此处,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女儿和儿子,良久,嘴上竟然扬起一抹笑意:“你们以为我是对姜姨娘不满?”
魏如山皱眉:“不就是父亲纳了妾,您才上了山吗?”
“你父亲如今替你们找了小娘,有人负责教养你们,操持中聩,我也算是卸下了身上的千斤重担,你们还是太不了解自己的母亲了。”魏夫人面前的画板上是层层叠叠的山脉,有气吞山河之势,她看向姜姨娘,语气温和:“日后魏家就交给你了,汝之所求,尽可取之,即便是主母之位,我亦可拱手相让。”
姜姨娘莫名有些心慌,扑通跪在地上:“主母,奴婢实在不敢有如此妄念,若是妾身所行使得主母误会,属是妾身之过。”
魏如玉却十分不耐烦:“你只会说这些狠话,如果不是你丢下偌大的门户不管不问,父亲会让小娘掌管中聩吗?你不能因为小娘性子软绵,就欺负她。”
魏夫人莫名笑出了声:“果然,有因必有果,我的愚蠢换来了你们这一双蠢笨如猪的畜生,这是我的报应,传话于你的父亲,不论是休书,还是和离书,我自笑纳,至于你们,滚远一些,莫要污了我的眼睛。”
魏如玉几乎疯魔:“虎毒尚且不食子,有你这样辱骂自己子女的母亲吗?你明知道父亲不可能休你,偏要说这些狠话拿捏父亲,这样你就开心了,是吗?”
魏如山也是满眼通红:“你跋扈惯了,在家中说一不二,若不是你这样的性子,父亲又为何会纳妾,你不仅怪父亲,还怪我们和小娘亲近,这能怪我们吗?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全家没有任何人喜欢你?”
魏夫人手中的墨微微一扬:“我又何需你们的喜欢,滚!”
魏如山身上落下点点墨汁,更是激怒了他,他上前一把扯住魏夫人的胳膊,一脸怒容:“你跟我们回去,不论你心中何想,不许耽误祭祀。”
魏夫人身边只有一婢子和一仆妇,自然是比不上他们乌泱泱七八人。
魏家人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把魏夫人押回去的,主母不主持祭祀,到时候一定流言满天飞。
狭小的凉亭里一片混乱,这时,一粒石子砸在魏如山的头上,他气愤不已:“谁?”
一回头,就看见宋宜君主仆三人出现在凉亭外。
宋宜君捻了捻指尖的灰尘:“不好意思啊,我原本是要打枝头的那只笨鸟的,谁让魏公子的身子动来动去的。”
魏如山从未见过如此不讲理的人:“你有病啊,你砸到我,还说我不该动?”
魏夫人已经被扯得钗环尽落,看到宋宜君,手腕莫名就是一疼,赶紧起身一礼:“少夫人!”
魏如玉莫名又是炸毛:“你干什么啊,这小娘子这么年轻,你有必要向她行礼吗?还少夫人,到底是哪家的少夫人?”
一旁的寒烟自报家门:“归命侯府少夫人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