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倾盆,似万箭齐发。
高家的仆从立在廊下,看到彭家的护卫散去,一时有些愣神,见小公子跑了过来,赶紧去拦。
“大胆!”高宣呵斥道:“彭家已经退婚了。”
仆从们一愣,就见一行人冒雨前来,当先的女子一身白色的袍服,面颊冷若冰霜,一时就有些不敢拦。
高宣腿短,动作却快,湿漉漉地推开了门,在地上留下一串串小脚印:“姐姐,你的朋友来救你了。”
高枕月一身亵衣,披头散发,地上的喜服、珠钗散落一地,此时双眼通红,满脸泪痕地看向门口。
门口瞬间一暗,她看得有些不真切,直到那人缓缓地走了进来,她的双眼也有些茫然,这谁啊,她并不认识。
“高小姐!”宋宜君带着孙云姿和沈照棠入内,送上退婚书:“这是彭家的退婚书。”
高枕月讷讷地接过退婚书,有些晕头转向,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她以为自己会被活埋,已经做好了要死的准备,但是又不甘心身死之后任人摆布,没想到彭家退了婚。
她仔细地看着手上的退婚书,半晌抬起头看向宋宜君一行人:“你们是?”
话音刚落,沈照棠直接冲了上来,一把抓着高枕月的手:“高小姐,你一定要救救我啊,那个袁家的畜生当街调戏我,被我不小心伤了命根子,现在竟然逼着我嫁给他,说是不嫁就送我下大狱,州府的那些状师连我的状子都不接,高小姐,你救救我啊,我不想嫁给那个浪荡子,我也不想下大狱啊。”
高枕月明白了她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沈照棠口齿清晰,前因后果都说得明明白白,她已经哭得红肿的双眼漾起一丝笑容:“好,你的状子我接了。”
沈照棠喜极而泣,高枕月的笃定让她这些日子的惶惶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直接抱着她:“谢谢你,谢谢你,幸好你没死。”
高枕月被摇晃得身子晃了晃。
宋宜君也松了一口气:“高小姐收拾收拾,随我们入州府吧。”
高宣赶紧从旁边拖出一个箱笼,把珠钗收拾往里扔:“姐姐,你赶紧走吧,快点走!”
雨下得越来越急,遮天蔽日,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凌乱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中年男子的呵斥声:“你敢!”
高枕月立在原地,瘦弱的身子如在秋风中摇摆,她却没有后退一步,五指收成了拳头,看向来人,眼中满是讥诮之意:“怎么,彭家都已经退婚了,父亲这是一定要把我逼向死路。”
高老爷怒气冲冲地上前,抬手就要给高枕月一耳光。
沈照棠一把捏住他的手腕,用力地往前一推:“你干什么?高枕月现在是我的状师,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高老爷这才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她们几人身上,最后看向宋宜君,竟然扑通一下就跪下了:“世子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世子夫人出生贵门,就不要为难草民了。高家与彭家的婚事也被您给搅黄了,求求您放过我们。因为小女替人打官司,抛头露面,婚事已经十分艰难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们。”
高枕月有些震惊,没想到这人竟然是世子夫人,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府上的。
宋宜君垂眸看着高老爷:“不知高老爷要如何处置高小姐?”
“只要她愿意嫁人,我可以既往不咎,嫁不了高门大户,我也会替她寻一门家风清正之家,嫁过去相夫教子,也是全了我们的父女之情。”
高枕月暴怒:“我不嫁,我说了,我不嫁!我情愿去女子村自梳,也不愿意嫁人。”
突然,高老爷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扔在高枕月的脚边,眼神冷漠:“想去女子村,没门,我高家丢不起这个脸,既然你不为兄弟姊妹着想,那你就自戕。”
雷声滚滚,电闪雷鸣,照得这人间犹如地狱一般。
沈照棠怒气冲冲,不自觉地眼泪就落了下来,她一脚踢开了地上的匕首,上前一把拎起高老爷的衣领:“她是你的女儿,她有本事傍身,她不嫁人到底影响到谁了?你情愿让她自戕,也不愿意遂了她的愿,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高老爷却看向宋宜君:“归命侯府的世子夫人,如若不是嫁入了侯府,恐怕只能随家人在岭南开荒了,如何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嫁了人,得了好前程,就撺掇我的女儿不嫁人,到时候独留世上孤苦无依。夫人,你到底是何居心?”
沈照棠简直气死了,竟然直接拿起地上的匕首,抵着高老爷的脖子:“既然知道我们是归命侯府的人,就让她走。”
高老爷却如存了死志一般:“就算你们是归命侯府的人,也不能闯入别人的府邸,带走别人的女儿,姑娘有本事就杀了我,到时候让全天下的人都看一看归命侯府是如何的仗势欺人,若是老侯爷当初有这本事,就不会投降!”
沈照棠的手一抖,莫名有些心慌,看向宋宜君。
一阵惊雷落下,电光落在宋宜君的脸上,眨眼又陷入黑暗之中,她缓缓上前,从沈照棠的手中接过匕首,语气轻缓:“几千年来,你们都是这么一副嘴脸,冠冕堂皇、道貌岸然,你们从来为己、为权、为钱,何曾为过女子的幸福,既然高老爷如此不屈,那就去死吧!”
匕首高高的扬起,高枕月吓了一跳,赶紧上前阻拦:“夫人,夫人!”
宋宜君回头看向高枕月。
高枕月眼含热泪地摇了摇头:“夫人,不可,若是有了弑父之罪,我高家就完了。”
沈照棠也吓了一跳,赶紧劝阻宋宜君:“算了,算了,杀人倒不至于。”
孙云姿也有些挫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折腾一场,不是白忙活吗?
而此时,院子里涌入了许多的人,不仅有高家的宾客,还有街坊四邻,虎视眈眈。
孙云姿握紧长弓,心中一股郁结之气,恨不得大开杀戒,但是,她知道不行,这些人和海匪不同,也同驿馆里那些悄然闯入的兵痞不同。
他们是大胤的百姓,登门抢别人家的女儿已是不合情理,竟然还屠杀百姓,说不过去。
就算杀了高老爷,难不成连这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杀掉?
难道只能这样灰溜溜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