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望北坊市的食肆回到灵云宗的杂役居所,夜色已经很深了。
同屋的几个杂役早就鼾声如雷。
陈平安和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双目微闭,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绵长。
但在那看似沉睡的躯壳下,他的意识却如同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沉入了胸口那枚塔形印记之中。
九重小塔,第一层空间。
灰蒙蒙的光线下,那片熟悉的黑土地散发着勃勃生机。
因为这一个多月来,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抢救外园那两分种着聚灵草的灵田上。
还要应付繁重的宗门杂役,所以他已经有段日子没在空间里长时间停留了,每天顶多就是进来打桶水、匆匆看一眼就走。
如今这悬在头顶的危机暂时解除,他终于有闲暇来好好打理一下自己的这片“自留地”了。
陈平安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郁、沁人心脾的药草清香。
他信步走到那片最早开垦出来的一分聚灵草田前。
这批聚灵草是上次收割后重新播种的,算算时间,在空间那逆天的三倍生长速度加持下,再有大半个月就能彻底成熟了。
它们的长势比第一批还要好,每一株都像喝足了灵气的玉雕,叶片肥厚,翠绿欲滴。
旁边的另外一分地里,被划分为两块。
半分地种着的二十株谷花,以及另外半分地混种的十株无根草和十株黄精草,也都长势喜人,生机勃勃。
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随之转向了那片最新开垦出来的、只有半尺见方的小块土地上。
那里,种着他从金芽稻田里“顺”来的三十几粒灵谷种子。
他走过去蹲下身子。
只见原本光秃秃的黑土上,此刻已经冒出了一片嫩绿喜人的稻苗。
这些稻苗大约有半尺来高,叶片狭长,边缘带着一丝极淡的金色纹路,在灰蒙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惹眼。
陈平安极其耐心地数了数,三十两株。
当时他随手顺了三十几粒种子,能有这个存活率,已经相当惊人了。
“这金芽稻是最低阶的灵谷,正常在外界种植,从播种到成熟大约需要三个月的时间。”陈平安轻轻抚摸着有些扎手的稻叶,眼中满是期待,“在空间这三倍加速的黑土里,顶多一个月就能收割了!”
一个月后,他就能吃上真正属于自己的灵米了!
灵米的好处,那可太多了。
最直接的就是用来煮灵米饭或者熬灵米粥,这可是制作最基础灵膳的绝佳主料。
长期食用,不仅能温和地滋养肉身、洗毛伐髓,还能省去购买昂贵辟谷丹的灵石。
如果产量有多余的,他甚至可以尝试去学着酿造灵酒,或者干脆直接拿去坊市的黑市里换取灵石。
这绝对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陈平安心情大好,起身走到中央的灵泉眼旁。
泉眼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碗口粗细,泉水清澈见底,没有丝毫变化。
那块刻着“每日可产一桶”的古朴石碑,依然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规则铁律。
他拿起旁边的木桶,小心翼翼地舀了满满一桶灵泉水,然后转身走向那片金芽稻田。
“哗啦——”
清冽的泉水均匀地洒在稻苗上。
说来也神奇,那些原本有些萎靡的稻叶,在接触到灵泉水的瞬间,仿佛久旱逢甘霖一般,立刻变得精神抖擞,叶片都挺直了几分,那丝淡金色的纹路似乎也变得更加明亮了。
“这灵泉水果然是夺天地造化的好东西,不仅能治病救人、辅助修炼,用来浇灌灵植更是有奇效。”陈平安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木桶,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惜啊,每天只有这雷打不动的一桶,实在得精打细算着省着用。”
浇完水后,陈平安并没有立刻退出空间,而是背着手在灵田边慢慢踱步,脑海中盘算着下一步的发展计划。
目前,这空间里的灵田已经被他开垦出了两分半的大小:一分种着聚灵草,半分种着谷花,半分种着黄精草和无根草,还有半分种着这刚发芽的金芽稻。
“等大半个月后,这批聚灵草收割了,换了灵石。我一定要再买把好点的铁锹,争取把这片黑土的种植面积扩大到四分地!”
陈平安心里暗下决心,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极其头疼的难题——水源。
灵泉每天只有一桶的固定产量。现在浇灌这两分半的灵田,就已经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如果真的扩大到四分地,那这点水绝对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用的。
“必须得想办法弄清楚,怎么才能增加这灵泉的产量。”
陈平安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远方那片翻涌不息、深邃莫测的混沌雾气。
“这九重小塔,我现在才仅仅只是摸到了第一层灵田空间的边缘。石碑上的禁制既然存在,就一定有解开的方法。不知道这塔后面的几层,有没有类似于‘水脉升级’或者扩大灵泉产量的神奇功能?”
除了灵田扩建和水源问题,陈平安的思绪又飘回了昨晚那顿极其昂贵的灵膳宴上。
“如果有灵米作为主食,那我还缺制作灵膳的肉食。如果这空间里不仅能种植物,还能养活物的话……”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完美的生态循环图:去坊市买几只容易存活的低阶灵鸡幼崽,养在这空间里。
平时就用那些品相不好、残次品的灵草或者多余的灵谷来喂养它们。
等灵鸡长大了,不仅有富含灵气的鸡肉吃,母鸡还能下灵鸡蛋。
灵鸡蛋既可以用来做菜,又可以继续孵化小鸡,生生不息。
“简直完美!回头有机会下山,一定要去坊市的灵兽区好好打听打听,哪里有卖这种低阶灵禽幼崽的。顺便还得买点诸如灵青菜、灵萝卜之类的灵蔬种子。只吃肉和饭可不行,得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才更有利于修行。”
在脑海中规划好了一切,陈平安心满意足地退出了空间。
睁开眼,依然是那个逼仄简陋、鼾声四起的杂役通铺。
陈平安望着漆黑的木头屋顶,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清明的光芒。
这几个月来,他在灵云宗当杂役,虽然不用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躲避陈家的追杀,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甚至因为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种田土办法,在底层杂役中还混出了不小的名声,结交了周虎、林青等几个还算靠谱的朋友。
但这,绝对不是他的终点。
他很清楚,杂役弟子,说难听点就是宗门花钱雇来的长工和苦力。
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拿的是最微薄的薪水,在宗门里根本没有任何地位和前途可言。
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甚至外门弟子,看他们就像看一群会说话的蝼蚁。
要想真正走上那条能够呼风唤雨、长生久视的修仙大道,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脱离杂役的身份,成为灵云宗真正的外门弟子,甚至是内门弟子!
只有那样,他才能得到宗门正统的功法传授,才能名正言顺地获取海量的修炼资源。
但这谈何容易?
灵云宗选拔外门弟子,看重的是绝佳的灵根资质、高深的修为,或者是极其罕见的逆天机缘。
他一个五行杂灵根的废柴,除了有九重小塔这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什么都没有。
“路漫漫其修远兮。急不得,只能靠着小塔,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熬了。”
陈平安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