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啊?”
“是哪里出错了?”
佟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她知道这项工作的难度,任何一个微小的错误都可能导致整个推导失败。
苏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草稿纸上那片复杂的逻辑门阵列上缓缓划过,破绽之眼全力运转,脑海中那副三维电路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拆解、重组。
“不是推导出错了。”苏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佟舒,“是我发现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这个mL-7芯片的设计,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也更要命。”
佟舒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看这里。”苏白用笔尖点了点草稿纸上的一处,“第42号逻辑门。”
“按照我之前的推导,它应该是一个简单的并行信号分发器。”
“结合刚才发现的隐藏节点来看,它绝不仅仅是分发信号那么简单!”
苏白的语速开始加快,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它在这里引入了一种条件预判机制!”
“这意味着,它在处理数据时,可以根据输入信号的特定组合,提前预测后续可能需要的运算路径。”
“可以对这条路径上的缓存器进行预加载!”
“这已经是后世cpU里才会出现的分支预测技术的雏形了!”
“简直牛掰啊!”
佟舒听的云里雾里,这些超前的概念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所学的知识范畴。但她能从苏白激动的语气中,感受到这个发现的重要性。
佟舒试探着问,“那是好事啊?”
“这不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苏白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是好事,但也是天大的麻烦事。”
“这种复杂的逻辑,单靠纸笔推演,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
“我根本无法确定它到底有多少种预判条件,每一种条件下信号的走向又是如何。”
“纸上谈兵推导出来的结果可能有几十种甚至上百种组合,咱们哪有时间去试错啊。”
这就像是在解一个多维度的复杂方程,少了一个关键的约束条件,就会得到无数个虚假的解。
佟舒明白了困境所在,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难不成总不能就这么卡住吧?”
苏白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放弃?绝不可能。
红星计划的期限就在那里,国家的期待就在那里,他根本没退路。
必须想个办法,一个能将这些虚拟的逻辑路径,转化为实体来进行验证的办法。
“我们需要一块测试电路板。”苏白缓缓开口,语气无比坚决,“我需要把这几十种可能的逻辑电路,亲手做出来。”
“通上电,用示波器去观察它们的真实反应。”
“只有这样,才能从无数种可能中,找到唯一正确的那条路。”
“做电路板?”佟舒愣住了。
“可是我们哪来的设备啊。”
“制作印刷电路板需要感光铜版、曝光机、腐蚀液。”
“这些东西别说我们这废品站,就是一般的研究所也未必有全套的啊。”
尤其是一种东西,最为关键。
“感光树脂。”苏白说出了核心材料的名字,“也叫光刻胶,我们需要它在铜板上形成电路的掩膜,才能进行腐蚀。”
“这东西现在是绝对的禁运品,国内根本找不着。”
没有米,怎么做饭?
这似乎是一个无法解决的死局。
工作间内再次陷入了沉寂,气氛比刚才的严寒还要压抑。佟舒看着苏白,手心紧张的冒出了细汗。她不知道,在这种堪称原始的条件下,苏白还能搞什么花样。
苏白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坚定,开始环视这间堆满了破烂的工作间。
在外人看来,这里是垃圾的王国。但在苏白的破绽之眼里,这里,是蕴藏着整个时代工业精华的宝库!
他的目光扫过一堆生锈的轴承,扫过几个电子管,扫过墙角那台拆解了一半的旧缝纫机。
他在寻找,寻找一种可能被所有人忽略,但却蕴含着破局关键的东西。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工作台底下,一个积满了厚厚灰尘的军绿色木箱上。
那个箱子是前段时间从电影制片厂拉回来的,里面装的都是报废的电影放映设备和杂物。因为没什么立刻能用得上的零件,苏白就一直把它扔在角落里没动。
佟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满是疑惑。
“你看那个箱子做什么啊?”
“里面不都是些坏了的镜头和灯泡吗?”
苏白没有回答,径直走过去,蹲下身,费力的将沉重的木箱拖了出来。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木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白痕。
苏白打开布满灰尘的箱扣,一股陈旧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他毫不在意,伸手在里面翻找起来。
箱子里确实如佟舒所说,都是些报废的放映机零件、烧坏的灯泡,还有几卷扯断的黑乎乎的东西。
苏白将那几团黑乎乎的东西拿了出来,在灯下展开。
那是一卷卷报废的35毫米电影胶片。
胶片已经严重老化,许多地方的涂层都剥落了,画面也模糊不清,上面布满了划痕和霉点。
佟舒更疑惑了。
“这是报废的电影拷贝啊,你要这个干什么?”
“难道这上头还能看出里面的内容?”
苏白唇角却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用手指轻轻捻了捻胶片的涂层,破绽之眼直接穿透了那层斑驳的影像,直达其物质构成的最底层。
【物品:报废硝酸片基电影胶片】
【成分分析:硝酸纤维素片基,明胶粘合层,感光乳剂层】
【核心物质:溴化银、硫化银】
“看内容?”苏白摇了摇头。
他举起手里的胶片,在灯光下,那黑色的废品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不,这不是废旧胶片,这是一座金矿!”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兴奋与笃定。
“这是一座能提炼出我们急需的感光材料的金矿!”
在佟舒震惊的目光中,苏白将那几卷胶片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工作台上,眼神亮的吓人。
现代光刻胶他没有,但光刻技术的本质是什么?是利用光化学反应,将电路图形转移到基板上。
电影胶片的成像原理,不正是最经典的光化学反应吗?
胶片上的感光乳剂,其核心成分就是卤化银。这种老式胶片为了增加感光度,里面银的含量高的惊人!
只要通过化学方法,将这些感光银盐从胶片上分离、提纯出来,再配上合适的粘合剂,他就能土法制造出一种最原始,但绝对有效的感光树脂。
看着苏白脸上那熟悉的笑容,佟舒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她知道,这个男人,总能在绝境中整出些新花样来。
两人说干就干,立刻开始清理工作台,准备提纯实验。
废品站的灯光彻夜不熄,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户纸,在胡同口铺洒下一片光影。
苏白和佟舒全神贯注于眼前的化学实验,浑然不觉,他们的这一幕,已经完完整整的落入了中院里,一双充满了怨毒与嫉妒的眼睛里。
北风刮的更紧了。
贾家的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用旧报纸糊着,挡不住寒气。冷风顺着破洞呜呜的往屋里灌,声音凄厉。
屋里没生火,黑漆漆的。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远处废品站那点微弱的灯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的轮廓。
一股馊味、药味和屎尿味混杂在一起,熏的人几乎要窒息。
“咳咳咳。”
木板床上,贾张氏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软趴趴的歪在那里。中风之后,她左半边身子没了知觉,吃喝拉撒全在床上,全靠秦淮茹伺候。
可秦淮茹哪有那个心思。
自从抢占刘海中房子失败,又被罚了五块钱后,贾家的日子就掉进了冰窟窿,天天遭罪。
贾东旭被抓,厂里每个月的工资降到了最低的学徒标准,只有十二块钱。这十二块钱要养活她和两个孩子,还要给贾张氏买药,根本就不够花。
家里的存粮,三天前就见底了。
今天晚饭,就是拿两个冻的发黑的土豆,煮了一锅清汤寡水的糊糊,一人喝了半碗,连肚子都填不饱。
小当和槐花早就饿的缩在墙角睡着了,身上只盖着一床破旧的薄棉被,冻的瑟瑟发抖。
“杀千刀的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