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苏沅禾眼睫颤了颤,还没从睡梦里彻底拔出来,门板就被人叩了三下。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嗓子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脑袋埋在枕头里闷声道:“谁啊……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门外传来陆砚祠的声音,压得很低:“沅禾,是我。楼下陶志陶叔他们来了,带了十来个汉子,都在旅馆外头等着呢。”
“陶志?”
苏沅禾猛地睁开眼,刚才那点睡意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她料到陶家兄弟回去会拉人,却没想着动静这么快,一晚上就凑了十来号人。
她一掀被子坐起来,胡乱抓了搭在床尾的外套往身上套,三两下抹了把脸,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拉开门就往外走。
“走吧,下去看看。”
陆砚祠跟在她身后,下到一楼。
旅馆大堂还没什么人,大门敞开着,清,外头站着黑压压一片汉子,个个穿着粗布褂子,一看就是常年跑力气活的。
陶志眼尖,一眼就看见走出来的苏沅禾,赶紧搓了搓手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点拘谨又热切的笑:
“苏姑娘,你醒了。这些都是以前跟我一块儿跑运输、拉货的老兄弟,还有我家几个堂兄弟,都听说了你这边的袜子路子,想跟着你拿货,自己下乡去卖。”
他说着往旁边让了让,身后十几个汉子纷纷望过来,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打量,见苏沅禾年纪轻轻一个小姑娘,多少有点犯嘀咕,但碍于陶志的面子,都没吭声。
苏沅禾扫了众人一眼,神色平静,没半点怯场。
她往台阶上站了半步,声音清亮,足够每个人都听见:“想拿货没问题,我这边货源管够。
但丑话我得说在前头,苏市周边就这么大,乡镇集市就那么几个,你们要是都挤在一块儿卖,互相压价,到最后谁都赚不着钱。
想跟我干,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分片跑,各跑各的地界,不许抢生意。”
陶志赶紧接话:“苏姑娘放心,这事儿我来之前都跟他们掰扯清楚了!
我们都商量好了,各人跑各人的乡镇,东边西边分开,绝不扎堆,也绝不乱价。”
众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应:“对,我们都听陶哥的!”
“规矩我们懂,不能断自己财路。”
苏沅禾点点头,又问:“拿货的价钱、结账的规矩,都跟他们说明白了?”
“都说了,现款现货,概不赊账,大家都有数。”
“那就行。”
苏沅禾指尖轻轻敲了敲胳膊,“还有一条,这批基础款棉袜,统一定价五毛一双,谁都不许私自加价,也不许低价乱冲。
先把名声打出去,把市场铺开,等后面我出了新款、好料子的袜子,自然给你们让更多利润。
谁要是自作聪明乱了价,搅乱了市场,以后就别想从我这儿拿货了,听明白了?”
这话不轻不重,却压得众人心里一凛。
刚才那点因为她年纪小而起的轻视,瞬间散了大半,都连忙点头:“明白明白!都听苏姑娘的!”
“我们不乱价,肯定按规矩来!”
“行。”
苏沅禾抬了抬下巴,“你们现在先去富源大道那头的鸿途托运部,在院儿里等着我。我吃完早饭就过去,给你们点货。”
“哎好!”
陶志应得干脆,回头冲身后一挥手,“走了兄弟们,咱们先过去等着!”
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脚步匆匆,个个脸上都带着点奔头的喜色。
苏沅禾回头看了眼陆砚祠,伸了个懒腰:“走,先吃早饭去。巷口那家生煎看着不错,尝尝去。”
两人慢悠悠地在街边吃了早饭,才踱步往鸿途托运部去。
托运部的大院里堆着不少货箱,苏沅禾的仓库就在最里头一间,门一拉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半人高的袜子纸箱,全是云舒袜业刚发过来的新货。
陶志他们已经在院里等着了,见她来都围了上来。
苏沅禾按着人头挨个点货,有人要三百双,有人胆子大,凑了钱要五百双,都是挑的耐穿的素色棉袜,最受乡下老百姓欢迎。
一时间仓库里全是拆箱、点数、数钱的动静。
每个人脸上是藏不住的激动,这袜子质量好,拿货价实在,跑一趟乡下就能赚不少,比干零活强多了。
不过半个钟头,十几个人领完货,仓库里的存货直接少了一小半。
众人扛着麻袋、抱着纸箱,千恩万谢地走了,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苏沅禾看着空了不少的货架,随手翻了翻剩下的货:“看样子得给徐叔拍个电报,让他再发一批货过来,照这个速度,撑不了几天。”
陆砚祠靠在门框上,笑着看她:“看来你这步棋,是走成了。”
“才刚开始。”
苏沅禾拍了拍手上的灰,眼里闪着光,“先把苏市下面各乡镇的市场占住,让老百姓都认云舒的牌子,再一步步往县城、往市里的商场进。
等苏市稳了,就往周边的县城、临市铺,一点点把启明集团的市场都啃下来。”
她语气平淡,却说得底气十足,仿佛眼前是未来铺遍全省的大生意。
陆砚祠挑了挑眉:“照这个阵势,咱们也藏不了几天了。启明在苏市经营这么久,底下到处都是他们的人,用不了多久,就得知道有人在他们地盘上抢生意。”
“知道就知道。”
苏沅禾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抬脚往外走,“我本来就没打算藏着掖着。早碰面晚碰面,早晚都得碰。”
陆砚祠跟上她的脚步,语气松快下来:“行了,正事暂时告一段落。来苏市好几天了,天天忙着谈生意、点货,还没好好转过。今天没别的事,带你逛逛?”
苏沅禾眼睛一下子亮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我正想说呢!早就听说苏市的园林天下闻名,还有街上的各式点心,咱们都去转转!”
“好啊。”
陆砚祠笑着点头,“我去把吉普车开过来,咱们慢慢逛,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行!”
两人回旅馆取了东西,换了陆砚祠开来的吉普车,一路慢悠悠地逛了出去。
接下来两天,苏沅禾彻底放下了生意上的事,跟着陆砚祠把苏城逛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