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景帆接下来的话，瞬间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他淡淡开口：“刚才那位范老师说得挺有哲理，什么‘身心满足’、‘顺应本心’、‘父母安康’。这些话没错，但太虚了。听着像标准答案，实则毫无营养，属于那种谁都能说两句的万金油。”
万人迷一愣，忍不住吐槽：“苏总，您这是夸自己幽默，还是调侃范老师啊？”
“幽默？”苏景帆挑了挑眉，“你觉得这只是段子？”
他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范老师的核心逻辑，是‘对比’。觉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或者反过来，通过比较来获得幸福感。但这真的是幸福的本质吗？”
“难道没钱就不配拥有幸福？”苏景帆步步紧逼，“只要有对比，就有输赢。赢了的人有烦恼，输了的人有希望。幸福与否，跟比不比别人，根本扯不上关系。”
万人迷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追问：“那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怪兽，又怎么解释？”
苏景帆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通透。
“因为需求被满足了。猫吃饱了肉，心里舒坦；狗啃到了骨头，满心欢喜；奥特曼打败了怪兽，成就感爆棚。这种快乐，源自内心的充实，而非外界的参照物。”
王志纹在一旁听得入神，忍不住总结了一句：“所以，幸福就是知足常乐？”
苏景帆没有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大屏幕。
屏幕亮起，《亮剑》的海报赫然出现。
标题格外扎眼：《亮剑》：俺老李可不是糙汉子，细致的很！
飞机舷窗外的云层白得刺眼。
苏景帆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还在回放《求求你表扬我》剧组的种种细节。
几天时间下来，最大的意外不是片子拍得怎么样，而是跟那位传说中的“万人迷”混熟了。
这交情深得不像话。
“那个缺德的编剧，是不是故意的？”
他忍不住嘀咕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明明有机会来场离别前的暧昧互动，硬是没安排。
连个夜袭的桥段都没留。
这种遗憾，必须要在番外篇里找补回来。
至于黄建兴那部戏，导演功底确实扎实。
场景简单，调度也不复杂。
只要稳扎稳打，顺顺当当就能杀青。
苗埔这人虽然爽朗，但他对性格太直爽的女人向来保持距离。
特别是冯钢炮旗下的艺人。
水深水浅，谁说得准呢？
与其在那儿干耗着，不如去趟沈阳。
之前在和王志纹闲聊时，听说《风声》的进度条已经拉得很满了。
那可是他联合指导的作品。
再不去露个脸，怕是连人家片尾字幕都看不到了。
面子功夫，总得做足才行。
于是，探完《亮剑》的班，再去《风声》刷存在感，就成了既定行程。
比起前一部戏的小打小闹，《亮剑》的阵仗简直大得吓人。
甚至特意调动了两组背景深厚的人马参与拍摄。
刚踏进片场，那种截然不同的压迫感就扑面而来。
快。
实在太快了。
空气里都弥漫着焦躁的味道。
恨不得把吃饭的时间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远处，李尤斌刚下戏，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话都顾不上说两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他急匆匆地拽过两个场务，换来两份盒饭。
蹲在角落里，狼吞虎咽。
那吃相，竟透着一股子香劲。
苏景帆看得一愣。
随手拦下一个路过的群演，目光落在那份盒饭上。
配置寒酸得可怜。
一盘西蓝花，一碟熬白菜，还有一块红烧肉。
菜色早就凉透了，油凝成白花花的一层。
这大冷天的，吃这种冰碴子一样的饭菜，胃里不得翻江倒海？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苏景帆眉头紧锁，大步流星朝导演张强走去。
张强老远就瞧见了他。
赶紧把手里的饭碗放下，搓着手迎了上来。
客套话不过三句，苏景帆单刀直入：
“张导，大伙儿怎么都啃凉饭？”
“前期预算不够了？这事儿好办，我跟钟总打个招呼，补点经费。”
张强吓得连连摆手，脖子都仰起来了。
“不不不，真不是钱的事。”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是档期卡得太死。拍摄条件艰苦，群演数量庞大，调度难度极大……”
“为了赶进度，只能让大家加班加点，凑合吃点冷的。”
苏景帆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倒是个死结。
不管是群演、小孩还是动物演员，一旦出问题，就得重拍。
几十上百号人，镜头稍微有个表情不到位，动作慢了半拍，整个剧组就得陪着重新来过。
这一遍遍循环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片场不大，人也不多。
这种局，好掌控。
苏景帆盯着 ，眉头微蹙。
这一幕他太熟了。
《亮剑》开篇不久的情节。
这可是国剧常青树，重播率能绕地球三圈的经典。
张强导演讲究，死磕细节。
从午后一点，磨蹭到三点多。
两个钟头过去，这条总算过了。
可苏景帆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像是精致礼服上沾了粒洗不掉的灰。
“咔！”
导演一声令下，全场欢呼。
大家都挺兴奋，气氛热烈。
苏景帆嘴唇动了动，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算了，人家正嗨呢，别扫兴。
但他那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哪逃得过旁人眼睛？
另一头刚赶来的苏建，眼神锐利如刀。
一眼就看穿了苏景帆的异样。
“苏总，有毛病？”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苏景帆。
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引爆的雷。
不会吧？
好不容易才拍完，又要重来？
一个个心头直打鼓。
张强赶紧打圆场，笑脸相迎：
“苏总，您尽管提意见。咱们就当切磋，没事！”
苏景帆点点头，不再客气：
“台词穿帮了。”
“李云龙那句‘咱 团从没丢下一个兄弟’，不对。”
满场寂静。
李尤斌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
“我去！还真是！”
说起演戏技巧，李尤斌可能不如张强专业。
但要说懂李云龙的魂，在场没人比他更透彻。
为了抢进度，他连吃饭都在背词。
那种对角色的执念，已经刻进骨子里。
他低头琢磨片刻，抬头问：
“那咋整？”
录音棚里的回音还没散尽，苏景帆便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宽慰。
“真不算个事儿。”
他摆了摆手，眼神示意着那堆杂乱的线缆：“这地方条件摆在那儿，同期声根本录不进去。回头还得进棚重配，到时候让配音老师把那句词儿顺一下就行。别管什么‘新一团’还是别的什么编制，观众哪能听得那么细？”
张强刚想点头，眉头却已经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