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大江大河、名山大川，范围大、能庇佑的百姓多，确实好处不小。可眼珠子光盯着这些大地方，就容易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敖广听到这儿，知道要进入正题了，赶紧坐直：“药仙君请说，老龙洗耳恭听。”
陈椋点头，接着说下去：“龙族身上业力本来就重，不管是修炼还是繁衍后代，都比别的族难。犯不着跟那些大妖去抢大山大湖。”
东海龙王敖广听完陈椋的话，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连点了几下头，语气透着几分后悔：“药仙君说得在理，是我欠考虑了。”
陈椋微微一笑，接着说：“一口井，能养活一家人，也能喂饱一个村子。跟江河湖海没法比，但对人族来说，那是天天离不开的东西。这么一算，数量多了，影响可就大了去了。”
他停了一拍，声音放轻了些：“再说了，看守一口井，压根儿费不了什么劲儿，也用不着跑去跟那些大妖硬磕。你们龙族做这买卖，怎么都不亏。”
敖广听完，整个人精神都提起来了。
“药仙君的意思是……”
“我能让龙族做井神。”陈椋看着敖广，“把人族九州所有的水井都护住了，保他们喝水的大事。这叫人族六祀里的井祀，人间正神的位子，分量可不是闹着玩的。”
龙王激动得差一点儿站起来，连连拱手道谢。
他脑子清楚得很。
龙族身上背的业力太重了，光是活着都费劲，别提修炼进阶了。
要不是陈椋给他们找了神职，现在还在海底蹲着呢，根本没机会踏上洪荒大地。
如今陈椋不光指了条出路，还要把龙族抬到人族六祀、社稷正神的位置上。
这中间的香火、信仰之力，多得能堆成山，甚至还能引来功德。
靠着这些东西，龙族能跟人族绑得更紧，身上的业力也能一点点磨掉。
他怎么可能不感激？
“不过……”敖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这事牵扯太广，小龙实在不敢自作主张，得去问问老祖才成。”
陈椋点了点头：“龙王考虑得周全。”
他早就知道的。
东海海眼深处有龙族的老前辈坐镇。
龙族毕竟是龙汉量劫的主角，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种大族的家底，没人敢小看。
“多谢药仙君大恩，小龙去去就回。”
敖广当时就屏退了身边的人，从怀里摸出一面铜镜。
他转头对敖凌说：“你在这儿陪着药仙君。”
话音还没落，身子一纵，直接钻进了镜子里。
不知道飞了多久，四周越来越黑，一丁点儿光都透不进来。
漆黑一片的时候，忽然有一道金黄色的光从海底深处冒出来。
一条全身金黄的巨龙，慢慢显出了身影。
敖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见过龙祖。”
眼前这位强者，气息赫然已经到了准圣级别。
龙族五大祖龙之一的应龙，经历过龙汉量劫那场大灾，如今还能活下来的，整个族群找不出几个比他更强的了。
轩辕黄帝当年证道人皇，跟北边那帮部落联盟干仗的时候，应龙在冀州的战场上露过一手。
那时候他还镇在海眼下面，硬是分出元神，摆了座应龙水阵，蓄水困住蚩尤那支队伍，帮着轩辕打了一把。
凭着这桩功劳，应龙总算恢复了一丁点修为。可说到底，他还是被压在镇海眼下头，动弹不了，法力也在一天天往下掉。
“你今儿个跑过来，有事？”
应龙开口的动静，跟擂鼓似的，沉闷地荡开，震得水波翻涌，轰轰的响声传出去老远。
敖广立刻弯下腰，语气恭恭敬敬：
“回龙祖的话，咱们龙族亏了药仙君的举荐，总算是能离开海底，重新踏上洪荒的土地了。”
“这次药仙君打算带着咱龙族，一块儿给人间六位祭祀的正神效力——药、井、灶、门、户、中溜这六位。往后龙族就能一直享用人族的香火、信仰还有气运。”
“这事关系到咱龙族将来的大计，我不敢自个儿拿主意，必须来问问龙祖您的意思。”
敖广一口气说完，自己都觉得胸口一凉。
人间六祀，这气运得多大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种天大的好事，能摊到龙族头上。
洪荒里那些仙神，见了龙族谁不是绕道走？就怕沾上龙族的量劫业力、因果报应。
可偏偏就是这个陈椋，一点都没躲着这些，一次又一次伸手帮忙，简直就是在龙族最冷的时候送来了热炭。
应龙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盘算。
可将来那场量劫，迷雾一片，连圣人都算不清楚，更别提他了。
“药仙君对咱龙族的恩情，不是一般的重。锦上添花谁不会，雪中送炭才是真难得。”
应龙声音低沉地说着，话音刚落，两道光芒就飘到了敖广面前。
敖广定眼一瞧，其中一道光芒里，赫然是应龙的爪符！
这爪符，是当年帮轩辕黄帝摆应龙水阵时用过的信物。
只要往里注入法力，就能动用一次应龙的本源之力，让这位准圣强者拼尽全力出手一回！
这东西金贵得很，除了轩辕之外，应龙再没给过别人。现在拿出来，足见他有多看重陈椋。
另一团光芒里头包着的，是颗大得吓人的龙珠！
一颗大罗金仙巅峰境界的龙珠！！
“这……”
敖广把龙珠接到手里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懵了。
龙珠这东西，每条龙一辈子就一颗。有些实力猛的龙族咽气之后，龙珠里头的力量根本不会散，反而凝着最纯的灵力。谁能拿到手，吸收炼化，境界感悟、法则领悟、法力提升，全都能嗖嗖地往上窜。
说白了，一颗龙珠就已经是稀世宝贝了。
更别提这颗还是大罗金仙巅峰级别的龙珠！
海水里那股灵力，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敖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龙珠要是落到他手里，没准能硬生生把他堆上大罗金仙！
可他很快就清醒了。
不管是应龙爪令，还是那枚大罗金仙巅峰的龙珠，都是龙祖留给陈椋的。他敖广就算再眼红，也不敢伸手。
“别在这儿耗着了，赶紧回去，药仙君还等着你。”
应龙的声音从水里飘过来，话音还没散，他那庞大的身子已经慢慢沉进深不见底的海沟里，彻底没了影。
敖广不敢磨蹭，把龙珠和应龙爪令收好，掉头就往回游。
可他没注意到，应龙一直盯着他离开的方向，沉着脸，眼神深得像口古井。
应龙守在这片海底，已经熬了太久太久。
他在等。
龙族的罪孽太重了，他扛得最多。当年帮着轩辕平定天下，杀了多少人，沾了多少因果，那些业力到现在都没洗干净。
他心里有数，龙族以后的路，得靠小辈自己去闯。
他被困在这深海里头，动都动不了，但他隐隐算到，龙族还有一条活路。
这些年他一直藏在海眼里，悄悄看着，终于叫他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