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的声响灌进耳道,是溺水般的嘈杂。止水的整个身体悬在断崖边缘,底下不知道有多深,水声混合着碎石滚落,听久了让人头脑钝痛。
从宇智波族人身上剥离的血色瞳孔,正一颗一颗镶嵌进团藏的手臂。止水舌尖上攒着一些话,说出口会显得幼稚,咽下去又胀得喉咙发酸。他很想去质问团藏,你劈向敌人的刀,什么时候开始转向木叶人的后颈了。
脑海里又浮出今天在火影办公室里余光扫到的表情,嘴角的弧度烙在漆黑的视野里。
团藏的声音仍回荡在耳旁。
“宇智波止水,你的写轮眼对木叶是威胁。你自己也清楚,你们一族极致的瞳力,落在偏执者手里会带来怎样的灾难。所以,把你的眼睛交出来。”
……
黑暗有深浅吗?止水发现自己连这点都判断不了,只有风声和水声交替着灌进来。
身体轻微地晃了晃,他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说,“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我骗过你吗?”
“……没有。”
他觉得你的每一句话都直白得没有任何拐弯的余地,因为习惯了宇智波和木叶高层之间弯绕的暗语,忽然面对这种坦荡反而需要额外的处理时间。
“那你还要往下跳吗?”你问。
止水以为自己早已想好。就在刚才,他开始重新计算整个局面的权重。
当身体的重量真正悬在生死边界,五脏六腑里翻涌的全是滞涩的钝痛。他还想再看一次木叶的晨光,平凡日子里不曾被珍视的质感。
他意识到自己心底其实还有一丝生的眷恋。
“暂时不跳了。”
“这才对嘛。”你招呼旁边的鼬,“来,一、二、三——拉!”
这次两人同时发力,莫名轻松了很多,止水很快被拉上来,衣摆擦过岩石边缘,带下来几块碎石,扑簌簌地滚进下方的河水里。
你收起鱼竿。
真累,这种新手竿根本不适合救人。
【您这种使用方式,什么竿都不适合。】
你假装没听到系统吐槽,看向止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回去找老登拼命?我可以帮你啊,包售后。”
你负责下泻药,止水负责正面吸引注意力,鼬负责在侧面补刀,分工明确。说不定还能顺手把那枚被抢走的眼睛拿回来。
止水摇摇头:“如果团藏真的已经有了那么多写轮眼,说明他对宇智波的计划比我想象中更早。我活着回去,他会再派人来杀我。”
他可以想象自己踏进木叶大门之后会遭遇什么。活着本身在棋盘上已成为一枚过于显眼的阻碍。
“所以你需要一个让所有人都信服的结局。”你说。
“嗯。”
他面朝天空。世界彻底陷入黑暗,可他仿佛仍能看到木叶的房檐连成起伏的线条。
“只有我的死亡,才能让他们按照失去‘止水’这个变量之后的方式重新布局。”
“不用想这么复杂。”
止水一怔:“什么?”
“你活着,对他们来说就是威胁。但你活着的状态,是可以选择的。”
“你的意思是?”
“离开一段时间,让所有人都认为你跳崖自杀,等到时机成熟再回来。团藏以为宇智波少了一名战力,宇智波一族以为止水死了,鼬有一个可以说得过去的理由来推进立场。”
止水的眉头慢慢松开。在他接受的教育里,死亡是唯一的归宿,失败的忍者唯有用鲜血才能洗净耻辱。你的话语把沉重的教条全部拨开,露出底下另一条路。
鼬过了几息才开口:“我会装作不知情。木叶那边,止水的遗物和遗书我会处理好。”
他清楚自己在承诺什么,意味着往后每一次在火影办公室或者宇智波族地提起止水的名字时,都必须维持住一副恰如其分的哀恸与克制。鼬不畏惧扮演,他向来擅长把真实意图都藏在层层叠叠的平静之下。
止水的表情在疲惫、错愕和某些说不清的情绪之间快速切换,最后定格在一个很轻的笑上。
“我答应了,这个漏洞百出的计划。”
你满意地哼了一声:“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一片积了很久的阴云,终于裂开一条缝,微弱的光从缝里透出,温暖而炽热。尽管视线里只剩一片混沌的灰黑,但止水能感知到你的轮廓——在黑暗里依然鲜明的存在感,把光折射成能触碰的温度。
几分钟前,他还悬在生死交界处,现在却因为一个相识不久的人几句轻飘飘的话,重新开始规划余生。
“也许。”他轻声说,面朝着你的方向,“你真的能改变一切。”
随即,在他头顶上方,一个金色的感叹号缓缓浮现,在暮色里亮得扎眼。
你的呼吸停了一瞬。紧接着,你整张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哀怨的感动。
“终于……”
你的嘴唇微微颤抖。
终于啊!!!!!
【您先别激动——】
第二个!第二个金色感叹号!!!
【冷静——】
我做了那么久杂七杂八的任务!干了一堆破事!被人追着砍了一路!回来为了拯救Npc回档了不知道多少次!我终于!等到!第二个!金色任务了!!!
【您冷静一点……】
鼬平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的困惑:“你还好吗?”
他的视线在你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睛已经被压回普通状态,不过他仍然能明显捕捉到你的瞳孔和心率在极短时间内发生的剧烈变化。
“我非常好。”你深吸一口气,对止水说,“你放心。这场假死,绝对让所有人都信服。”
“我相信你。”止水感知到你声音里突然注入了近乎灼热的底气,不明白这底气从何而来,不过他选择全盘接纳。
系统好奇地问:【您真的有计划吗?】
你信心十足地回答:当然没有。
系统:【……】
统儿啊,咱们一步一步来,剩下的走着瞧呗。
河水的轰鸣声在谷底回荡,一层一层地,冲刷着所有石头的棱角。这一次,它听起来不再是结束。
而是一切还能挽回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