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王限兵。
四个字一亮,宗王碎国链猛地震动。
司马伦、司马冏、司马颖、司马颙、司马越等八王罪影,几乎同时抬头。
他们最怕的,不是被骂。
也不是被钉在罪链中听亡魂哭声。
他们最怕的,是帝王殿从根上否定他们。
若宗王没有重兵。
若他们不能以勤王、清君侧、奉诏讨逆的名义调动大军。
八王之乱,还能不能烧成那样?
司马炎站在一统陆沉碑前,脸色沉重。
上一道预判“择储承国”,已经证明司马衷若不继位,贾后乱政与八王之乱都可大幅降低。
但西晋的裂痕不止弱储。
哪怕换一个能坐稳皇位的人,只要诸王握着重兵,只要宗室拥有兵入京师的能力,朝廷仍旧像坐在刀山之上。
林墨抬手。
“西晋国运第二预判。”
“宗王限兵。”
“开启。”
轰!
天幕大开。
回响回到司马炎一统之后。
吴国已灭。
天下归晋。
司马炎坐在御座之上,案前摆着一份宗室分封名册。
那时,他心中最大的担忧,是外臣专权。
曹魏前车之鉴太深。
司马氏正是靠权臣之路一步步掌控曹魏,最后取而代之。
所以司马炎害怕。
害怕有朝一日,晋室也会被另一个权臣掏空。
于是他想到宗王。
同姓宗室。
血脉相连。
分封诸王。
让他们在地方拥有权力、兵马、地位。
一旦外臣专权,诸王可以拱卫皇室。
这个念头,看似合理。
甚至有一丝自保的聪明。
可帝王殿里,没有人轻易点头。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看过后果。
宗王重权,最终没有拱卫晋室。
而是把晋室撕碎。
天幕中的司马炎对群臣说道:“曹魏孤立宗室,终为权臣所夺。”
“朕不可重蹈其覆辙。”
“宗室当强。”
“诸王当有兵。”
帝王殿中的司马炎看着这一幕,声音低哑。
“朕当年,确实如此想。”
秦始皇冷冷道:“只看见权臣夺国。”
“没看见宗王也会夺权?”
刘邦也道:“同姓未必同心。”
“朕当年也吃过诸王的亏。”
朱元璋看着天幕,脸色尤其阴沉。
“宗王有兵,若皇帝强,还能压。”
“若皇帝弱,诸王就是一群披着亲族皮的狼。”
宗王碎国链上,司马伦等人脸色难看。
司马颖咬牙道:“宗王有兵,也可勤王护国。”
林墨看向他。
“那帝王殿便看。”
“宗王有兵,到底是护国多,还是碎国重。”
天幕继续。
原路分支先现。
诸王受封。
封地、兵权、属官、军队,逐渐成形。
一开始,天下没有立刻乱。
诸王也没有一开始就互相厮杀。
他们像一枚枚钉子,钉在西晋各处。
司马炎以为这是稳固。
可当司马衷继位,皇权中枢虚弱。
贾后乱政。
朝廷权力震荡。
这些钉子立刻变成了刀。
杨骏被诛时,宗王之兵入局。
司马亮、卫瓘被杀时,宗王之兵入局。
司马伦篡位时,宗王之兵入局。
司马冏讨伦,诸王响应。
之后一轮又一轮,宗王兵马互相攻伐。
洛阳被踏碎。
诏书被滥用。
皇帝被挟持。
百姓被征发。
天幕上,宗王重权四个字,最终化成宗王碎国链。
原路结果浮现。
“宗王重权。”
“结果:弱君之下,宗王兵权入京。”
“结果:勤王名义沦为争权工具。”
“结果:八王之乱爆发。”
“结果:西晋中枢耗空,神州陆沉条件形成。”
血字落下。
司马炎闭上眼。
“朕本想防外臣。”
林墨冷声道:“却养出宗室内乱。”
第二道分支亮起。
这一回,司马炎仍分封宗王。
保留爵位、封地、尊荣。
但不授独立军权。
诸王可有护卫。
可有仪仗。
可有封邑收入。
但不得私募军队。
不得掌地方重兵。
不得擅自调兵。
地方军政分离。
将领任命归中央。
诸王若遇外患或地方大乱,必须上奏,由中央派兵。
这道制度一落下,天幕中的许多宗王脸色立刻变了。
有人不满。
有人暗中抱怨。
“无兵之王,还叫什么王?”
“若朝中有奸臣,谁来护晋室?”
“中央若失控,宗室岂不束手?”
这些话,听起来也并非全无道理。
宗王没兵,确实难以应对外臣乱政。
可帝王殿看的是另一件事。
没有独兵的诸王,还能不能轻易打进洛阳?
天幕继续推演。
司马衷若仍继位,贾后仍想乱政。
她可以拉拢宗王。
但宗王手中没有足以入京的兵。
她想借司马玮诛杨骏,难度大增。
若宗王要动兵,必须经过中央军制。
诏令需经多部门验证。
地方将领不敢仅凭一封密诏跟着宗王入京。
于是,贾后乱政的第一把刀,钝了。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分支二。”
“宗王保尊荣,不掌独兵。”
“结果:宗王入京干政能力下降。”
“结果:贾后借宗王兵力夺权难度上升。”
“结果:八王之乱爆发概率下降。”
“警告:若弱储仍在、后宫仍乱,朝局仍有内患。”
司马炎睁开眼。
“有用。”
“但仍不够。”
林墨点头。
“因为宗王限兵,只解决刀。”
“不解决谁坐在皇位,也不解决谁在宫中夺权。”
天幕中,第三道分支浮现。
司马炎限兵之外,又设宗王入京之禁。
诸王非奉正式诏令,不得带兵入京。
诏令必须三重验印。
中书拟诏。
门下复核。
尚书执行。
同时,禁军只听中央兵符。
宗王不得以皇帝密诏直接调动禁军。
若有人自称清君侧、勤王,必须由朝廷公议。
没有公议,地方不得响应。
这套制度落下时,八王罪影脸色更难看。
因为他们原本最常用的名义,就是勤王。
清君侧。
讨逆。
奉密诏。
现在,密诏不能单独用。
勤王要验诏。
清君侧要公议。
宗王没有独兵。
地方将领不敢轻动。
天幕中,司马伦试图以诛贾后为名入京。
可他的兵权有限,诏令无法通过三重验证。
禁军没有配合。
朝中虽乱,却没有立刻让他得手。
司马伦脸色阴狠,却只能退回。
司马冏想以讨逆为名起兵。
地方官问:“诏令何在?”
他拿出所谓密诏。
官员却道:“未见中书、门下、尚书三验,不得调兵。”
司马冏大怒。
但制度拦在前面。
诸王争权的速度被拖慢。
一旦速度慢下来,中央就有时间处理。
朝臣也有时间辨真假。
百姓也不至于立刻被大军征发。
天幕之上,洛阳血色明显减轻。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分支三。”
“宗王限兵,并建立验诏勤王制度。”
“结果:宗王无法轻易以密诏入京。”
“结果:清君侧名义难以滥用。”
“结果:八王互相攻伐概率显着下降。”
“结果:洛阳兵火可大幅减轻。”
“警告:若中央皇帝仍弱,权臣与后宫仍可能另寻通道。”
李世民缓缓点头。
“制度有用。”
“但还需要一个能执行制度的人。”
杨坚也道:“所以择储承国仍是根本。”
秦始皇冷声道:“制度与人,缺一不可。”
司马炎看着天幕,眼中痛意越来越深。
这些东西,原本他并非完全不能想到。
他曾经就是因为害怕外臣专权,才分封宗王。
说明他懂得防祸。
可他只防了一边。
却把另一边的火点得更旺。
第四道分支展开。
这是与第一铭文结合后的完整路径。
司马炎不立司马衷。
另择能储。
废贾氏。
宗王限兵。
验诏勤王。
中央禁军归朝廷直接掌控。
地方军权分散制衡。
诸王有尊荣而无独军。
若外臣专权,有宗室公议与朝臣制衡。
但不允许任何宗王单独带兵入京。
这一分支中,洛阳朝堂虽仍有士族权力、外患隐患、地方矛盾。
但没有原路那种连环宫变。
没有贾后借王兵杀人。
没有司马伦废帝自立。
没有司马冏、司马颖、司马颙、司马越轮流把天子当旗帜。
司马氏宗室仍可能争权。
但他们不再拥有把争权变成全国大战的条件。
西晋内耗显着下降。
北方诸部仍需治理。
但中原军政没有先被自己打废。
神州陆沉的血幕,明显被压低。
天幕上,金字缓缓浮现。
“分支四。”
“择储承国,宗王限兵,验诏勤王并行。”
“结果:贾后之乱大概率可避。”
“结果:八王之乱大概率可避。”
“结果:西晋中枢得以保留。”
“结果:外患趁虚入中原条件大幅削弱。”
“结果:神州陆沉概率显着下降。”
轰!
宗王碎国链猛地震动。
八王罪影被这几行字压得跪倒在地。
不是因为他们痛。
而是因为天幕证明,他们所谓的“不得不争”,根本不是天命。
他们能乱,是因为司马炎给了刀。
他们去乱,是因为他们自己举起了刀。
司马炎看着那几行字,眼中泪水滚落。
“朕若当年给他们尊荣,却不给兵权。”
“若当年设验诏之制。”
“若当年不让任何宗王轻易入京。”
“洛阳……”
他声音破碎。
“洛阳或许不至于被自己人先踩碎。”
一个洛阳亡魂站出来。
他看着司马炎。
“陛下。”
“刀若不给野心。”
“我们是不是能少逃几次?”
司马炎伏地。
“能。”
“是朕给错了刀。”
林墨声音低沉。
“司马炎。”
“这就是宗王限兵的核心。”
“宗室可尊。”
“不可无制。”
“亲族可用。”
“不可给他们打碎山河的刀。”
司马炎重重叩首。
“司马炎记住。”
宗王碎国链上,司马伦不甘地喊道:“若宗王无兵,外臣专权怎么办?”
林墨看向他。
“所以要制度制衡。”
“不是把天下兵权交给一群可能争皇位的宗王。”
司马颖咬牙:“若中央昏弱,宗王岂能袖手?”
李世民冷声道:“宗王可谏,可议,可受命平乱。”
“但不能自带兵马进京,把皇帝抢成一件东西。”
司马越低头不语。
因为这句话已经把八王之乱最丑陋的一面说透了。
勤王变夺权。
清君侧变清天下。
他们口中的大义,最后全变成兵权的遮羞布。
林墨抬手。
“西晋国运预判节点。”
“宗王限兵。”
“已录。”
“节点结论。”
“司马炎若保宗王尊荣而限其独兵,可显着降低宗王入京干政之力。”
“若配合验诏勤王制度,可遏制清君侧、奉密诏等名义被滥用。”
“若与择储承国、禁后乱政并行,八王之乱大概率可避,神州陆沉条件大幅削弱。”
“但若弱主仍在、后宫仍乱,宗王限兵只能减祸,不能完全定国。”
天幕之上,金色铭文凝成。
宗王有制。
四个字,落入西晋国运裂痕。
西晋第二铭文,成。
择储承国。
宗王有制。
两道铭文并列亮起。
一统陆沉碑上的血光,微微被压下一寸。
中原亡魂的哭声,又低了一些。
可还不够。
天幕上,剩余候选仍在。
禁后乱政。
验诏勤王。
护民自守。
其中,“验诏勤王”已因宗王限兵分支而半亮,却尚未完全成铭。
“禁后乱政”则闪烁着贾南风的血色。
司马炎看向那道铭文,眼神变得沉重。
“下一道。”
“禁后乱政。”
国本血井中的贾南风猛地抬头。
“不!”
她的尖叫声从井底传出。
“我已经被判!”
“还要再看什么?”
林墨冷冷道:“你被判的是已成之罪。”
“现在看的,是若早断你的路,西晋能少死多少人。”
贾南风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知道。
那道回响,若证明她早可被除,她的罪会更重。
司马炎闭上眼。
“开。”
“朕要看。”
“若当年不让贾氏留在储位之侧,西晋国本能否不被毒伤。”
林墨抬手。
天幕深处,第三道光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东宫。
是贾氏尚未掌权时。
是司马炎仍有机会拔掉毒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