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她给萧晏辰做的是锥子饼,蒸熟的锥子剥开后,将里面的果肉碾压成泥,面粉发酵后,擀成薄皮,包成厚实的圆饼,上锅蒸。
煮熟的锥子饼自带香甜味,清新爽口,最主要的是煮一次可以吃两顿。
再用山荔煮了一点莲子粥,外加一份蛋羹。
没有精致的碗碟就用山里随处可见的芭蕉叶,折叠成四方形容器,一层套着一层,保证食物不会漏出来。
再以山中野花点缀。
古朴自然,清新雅致,别有一番意趣。
这份餐食摆到萧晏辰面前,他眼眸微微颤动,看沈清竹的眼神多了一丝钦佩,“沈小姐便是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也能做出这般精致的吃食,在下佩服。”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夸赞一个女子,话说出口,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面上多了几分不自然,心下更多的是一种本就如此的感觉。
沈清竹大大方方笑笑,目光始终落在城中,“王爷过奖了,这些对于普通小老百姓来说只是寻常。”
萧晏辰环顾一圈,哂然,“沈小姐的寻常本就不同寻常。”
只要稍加留意,就能发现周遭百姓是什么状态,男子几乎都进山找吃的,女人则守着家里的老人孩子,个个愁容满面,盼天晴,盼水退,盼食物,盼早日归家,孩子顽皮苦恼便不耐烦训斥,哪有人像她这般云淡风轻,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沈清竹没有细究,只当是萧晏辰对她的夸奖。
等萧晏辰吃得差不多了,她才小声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这雨估摸着还得再下一天。”
以前她都是跟沈南轩商量,现在沈南轩不在,能主事的是萧晏辰,她只能问他了。
萧晏辰没想到沈清竹会用这种熟稔的口吻同他说话,既不主动亲近讨好,也没刻意疏离,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他心下闪过一丝诧异,却还是认真回答她的问题,“眼下城中房屋倒塌大半,即便洪水褪去,剩下的房子也不能住人,稍后会同魏大人他们再做商议。”
沈清竹纠结了一会儿,沉吟道:“王爷,民女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晏辰温和点头,“你说。”
沈清竹的神情陡然严肃,指着不停塌房的南郡城,拧眉道:“王爷也看见了,岭南多飓风,尤其是夏秋之际,风大一些便会出现内涝以及房屋损毁。
当地百姓应该不是第一次经历了,您可以派人向他们打听,这种情况以往都是如何处理的。
我的建议是,既然百废待兴,南郡城要重建,就索性一次性杜绝这些隐患。
首先要做好消杀防疫措施,告诉百姓,洪水刚褪去,江河井水都不能饮用,若出现腹痛腹泻,必须尽快找大夫,并且排泄物也要处理......
接下来便是水利,城中排水系统要重新规划。
除此之外,还要抬高房屋地基,对城区进行统一规划。
有能力的话,尽量修建青砖瓦房;实在银钱紧张,再做夯土房屋规划。只是如此一来,还是有房屋泡水倒塌的风险。”
她尽可能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至于萧晏辰能不能采纳就不是她能左右的。
萧晏辰一下子就领会了她的意思,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沈小姐也喜欢研究这些?”
沈清竹老实地摇头,“不算喜欢,只是生活经验总是要总结的。昨晚我们一家三口在漏雨的房子里相依为命,我想了很多。有些事情经历过一次就够了,没必要愚蠢地给自己再次埋下隐患。”
话中有话,萧晏辰神色变了又变。
晌午过后,上山的百姓已经渐渐从家没了的悲痛中走出来,各自搭建庇护所。
他们用山上的芭蕉叶还有各种超大阔叶叠放在一起,以竹子或者树枝为支架,做成古代简易版帐篷。
山里没有干柴,烧不了火,只能捡一堆小的湿柴,放在通风口风干。
沈家三人不擅长做这些活,对山林也不熟悉,寻找东西都比旁人慢,在陈安娘一家的帮助下,搭出一个简易避风挡雨的地方。
沈清竹也投桃报李,从临时储物间里拿出一捆柴火交给陈安娘,压低声音说道:“我刚刚出去找吃的,寻到一个山洞,里面放了不少干柴,就拿了一点,你们留着慢慢烧,今晚先撑过去再说。”
天冷了,山里的夜晚肯定更凉,再加上下雨,今夜过后必定很多人倒下,眼下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尽可能帮扶自己人。
陈安娘还以为是王府的人帮沈家弄来的,并未多想,郑重应下,将那捆柴收到帐篷里面。
与此同时,萧晏辰也在帐篷里和魏忠贤等人议事。
他将沈清竹的提议一一说了出来,却没提及沈清竹。
一众王府官吏仔细记录,着手出去准备。
等人都走了,魏忠贤留了下来,感叹道:“还是王爷想的长远,有了方向,大家也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找不到方向。”
萧晏辰苦笑一声,“非我之能,这些都是沈小姐提议的,我担心她一个女子名声太盛,容易引起非议,便隐瞒了此事,你切莫声张。”
魏忠贤惊得嘴巴张开老大,“这这这......沈小姐竟也有这般才智?莫非是虎父无犬女?深得沈先生真传?”
萧晏辰长舒一口气,摇头道:“本王也不知道,但沈小姐确实才华无双,远胜京中贵女,往后不可将她同那些寻常女子一般看待,有事也可同她说说,兴许她会有别的见解。”
魏忠贤郑重记下。
等人走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孙嬷嬷才不紧不慢说道:“王爷待沈小姐似乎有些不同。”
萧晏辰呼吸一滞,心跳快了几分,很快又恢复平静,“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且不说她的做菜那些巧思,就凭灾后几点建议,便不输儿郎,可惜了.....”
孙嬷嬷笑容一僵,看萧晏辰的表情多了几分古怪,半晌,她张涨红了脸,憋出一句,“王爷就觉得沈小姐身为女子可惜?”
萧晏辰顺着她的话点头,“若是儿郎,必定能在仕途有一番作为。”
孙嬷嬷气结,咬牙切齿低声骂了一句,“朽木不可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