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客卿，凌台主。”
陆雁回笑道。
“掌峰听说你们肯来，高兴得不得了。
昨晚就让人把藏剑阁里那本手记重新用檀木匣子装好了。
还说这回无论如何要留你们多住几天
——上次你帮她出的那个剑气注阵眼的法子。
她试完之后逢人就说镇武门苏客卿比紫霄谷的阵修还懂剑阵。”
“掌峰客气了。
剑气注阵眼只是权宜之计，剑阵的根本问题还是要从阵眼结构上解决。”
苏长庚侧身让出身后两个少年。
“杨简，赵念安
——是我的师侄。
这次带他们来见识见识落雁峰的快剑。”
杨简和赵念安同时抱拳行礼。
陆雁回打量了他俩一番，目光在杨简背上的棹刀和赵念安腰间的长柄直刃刀上各停了片刻。
笑着说道:
“落雁峰的女弟子们听说明霄剑典上那个赤手空拳打碎法剑的苏客卿要来，早就排着队想见见。
尤其是新入门的几个小师妹，听说苏客卿带了师侄。
一个个摩拳擦掌，嚷着要跟镇武门的高徒切磋。”
说完她转身引着众人往山门里走。
落雁峰的山门比明霄剑宗矮些，但门楣上嵌了一圈雁翎形的玉饰。
每一片玉饰都在缓缓流转着淡青色的剑意。
苏长庚抬头看了一眼，塑微诀扫过去，那些玉饰不是装饰。
是一套完整的剑意屏障，品级和紫霄谷的山门禁制不相上下。
他不动声色地把剑意走向记在心里，跟在陆雁回身后穿过了山门。
演剑坪在半山腰一片削平的山崖上，比明霄剑宗的演剑坪小了一圈。
但地面铺的青石更细，每一块都磨得光滑如镜。
坪台边缘种着几棵老银杏，秋风一过，金黄的叶子簌簌地落在青石上。
坪台正前方是一座三层的剑阁，飞檐翘角，檐下悬着一排铜铃，山风吹过时铃声清脆。
凌瀚扛着斧子四下打量了一圈说道:
“你们这演剑坪比明霄剑宗的精致，适合女弟子。”
陆雁回说:
“精致归精致，但剑气屏障被男剑修劈碎了好几次，修都修不过来，所以才急着请苏客卿来。”
周铁带着执武卫在演剑坪边上把包袱放下，把精铁符钉和微型阵盘从油布包里取出来按编号排好。
苏长庚蹲在阵盘前面，把纪长老那套微型护山阵盘的阵图摊开。
对照落雁峰的实际地形开始调整阵纹走向。
多来米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阵盘边上，歪着脑袋看阵图，开口说道:
“这道引灵纹跟紫霄谷的不太一样，多了道分叉。”
苏长庚回应道:
“这是针对剑意屏障做的改良—
—剑意本身也是一种灵气，引灵纹分叉可以把剑气和灵气分开引导；
避免像之前那样在阵眼处打结。”
正说着话，落雁峰掌峰陆秋翎从剑阁里走了出来。
她年约四旬，面容清瘦，一身素白剑袍。
腰间无剑，但周身剑意凝而不发，每一步踩在青石上都没有声响——
这不是刻意收敛，是常年修剑之后剑意与肉身融为一体的自然外显。
苏长庚注意到她走路时衣摆几乎不动。
那是剑气在体内自行运转到极高境界之后才会有的特征。
陆秋翎走到苏长庚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苏客卿，久仰了。
雁回每次从镇武门回来都要把你夸上一遍，说你能打也能修阵——
能打我知道，明霄剑典上你一拳碎了魏寒城的剑，又一拳逼退了岳磐。
但能修阵，我今天是头一回亲眼见。”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摊开的阵图上，停了好一会儿。
“这道分叉引灵纹，紫霄谷的阵修从来没提过。”
苏长庚站起来拱了拱手。
“紫霄谷的阵修走的是纯阵法的路子，对剑意不熟。
剑意本身也是一种灵气，和地脉灵气频率不同，用同一条引灵纹引导必然会在阵眼处打结。
分叉引灵就是把剑气和灵气分开引导，各走各的路，到阵眼处再汇合
——就像两把剑同时出鞘，各打各的节奏，互不干扰。”
“说得好。”陆秋翎微微点头，
“雁回说你修阵不收报酬。
那你这次来落雁峰，总得提点什么条件？”
苏长庚看了陆雁回一眼。
陆雁回会意，上前一步把她上次在镇武门和苏长庚谈的条件简要说了一遍
——苏客卿帮落雁峰修剑阵，落雁峰借出藏剑阁里那本剑武双修手记。
陆秋翎听完之后没有马上回答。
她将目光转向了演剑坪边上正把棹刀从背上解下来的杨简，以及正在整理腰间长刀的赵念安。
“就这？”
陆秋翎收回目光，看向苏长庚。
“剑阵是落雁峰的根基，手记是师叔祖的遗物。
你帮我们修根基，我们借一本手记给你
——这个交换落雁峰占了便宜。
再加一样。”
苏长庚没有料到这个反应，微微一怔。
陆秋翎指了指他脚边的微型阵盘。
“你那个阵盘，能不能多做几个给落雁峰？
七座主峰至少需要三个，阵盘材料归我们出，阵图归你们画。
作为交换，藏剑阁里除了剑武双修手记，我再批一份心神淬炼的心得副本给你
——也是师叔祖留下的，和那本手记是同一套。”
凌瀚在旁边听见这话，把酒壶从腰间解下来灌了一口，低声对周铁说:
“你们苏客卿修个阵，人家倒追着加条件。”
周铁说道:“掌峰识货呗。”
苏长庚没有理会他俩的嘀咕，直接伸出手掌：“成交。
三个阵盘，七天内交付。
阵眼改良方案今天就可以开始做
——先修七座主峰中最严重的那座，做完之后让弟子试剑，验证效果再推广到其余六座。”
陆秋翎也伸出手掌，与他击了一掌。
随后她转头对陆雁回交代了几句，陆雁回快步走进剑阁，片刻之后捧出来一个檀木匣子。
匣子不大，巴掌宽，匣面上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
师叔祖楚剑霜留。
陆秋翎接过匣子，没有马上递给苏长庚。
“等剑阵修好，这匣子就是你的。
你放心，我不食言。”
她看了看匣子，又看了看苏长庚。
“不过在修阵之前，我有个小小的好奇——
你身后那两个年轻人，是来观礼的，还是来打架的？”
“打架的。”
苏长庚朝杨简和赵念安招了招手，两人大步走过来。
“这两位是我师侄，杨简和赵念安。
在镇武门憋了几个月，就想来落雁峰见识见识快剑。”
他说着转向两人，“这位是陆掌峰。”
杨简和赵念安同时抱拳行礼：
“见过陆掌峰。”
陆秋翎的目光在他俩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两人各自背着的长刀。
转头对陆雁回说：
“雁回，安排两个弟子，要内门里剑最快的。
咱们落雁峰的剑典请了镇武门的高徒，总不能让人家白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