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等来的,却是张大柱对潘国强和王建坤处事不公的抱怨,听对方说道:“潘国强、王建坤这两个狗日的,干事情一点不公平,而且事情做了,还瞒着我们,生怕我们知道。”
说到这里,张大柱稍作停顿,吸了一口香烟,抬头看向李瑞和郑汐瑶,接着说道:“别的不说,就说村东头的那个赵四,与我同年人,今年都是七十三岁了,为什么、凭什么他能评上五保户?而我却不能。”
听到这里,李瑞泄了一口气,坐直身子,转头看向郑汐瑶,感觉有些无奈。
这张大柱虽然上道了,却说得跟李瑞想要证实的事问题,一点不搭噶。
不过,他不敢轻易打断对方,生怕对方又跟自己和郑汐瑶执拗起来,放瘫、躺平不说了。
于是,李瑞将目光再次落在张大柱的身上,开口问道:“张大爷,为何、凭啥?”
张大柱见对方挺关心这个事情,吸了一口香烟,继续说道:“小娃子,你不知道,这赵四从小就好吃懒做,长大后又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村里谁家的鸡啊、鸭啊、鹅啊!没遭受过他的毒手,到老连个婆娘都没娶上,就他这样的品行恶劣之人,竟然能被评上‘五保户’,你说这公平吗?”
张大柱又吸了一口烟,把燃尽的香烟丢在水泥地上,抬起右脚踩住,使劲碾了几下。
“老汉我虽说老伴因病去世的早,但好歹生了一个女儿,而且女儿很成器,现如今和女婿在大城市里做早餐生意。当然,他们也辛苦,挣不了几个钱,又常年不能回来看我。我这年龄大了,干不动了,人头上的土地也被潘国强、王建坤这两个狗日的给骗走,承包出去了。”
这时,李瑞竟看见张大柱的眼眶又红了起来。他连忙安慰道:“张大爷,您别激动,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这世道可不止您一家这样,您一定要想得开。”
张大柱抹了一把眼泪,开口说道:“小娃子,我倒不说怪罪我的女儿和女婿。毕竟,他们也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老汉我哪能给他们添堵呢。”
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这女儿虽然嫁出去了,去年也抱上了孙子,可她的户口从她出嫁那年就迁到公家去了。现如今,家里户口本上只有我一人,头上挂着二亩三分地,一年的土地流转费用才两千元,哪够我一个人花的。”
郑汐瑶听张大柱说了这么多,却没听明白对方到底想给李瑞和自己传达什么信息。
“赵四被评上‘五保户’后,那待遇可比我强多了,吃穿不愁,看病全报销,逢年过节村里还发米面油,每月还有一千五百元的补贴。”
说着,张大柱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他不仅羡慕赵四,还怪潘国强和王建坤太偏心,更怨恨上级领导是不是眼瞎。
为何不能严加审核,纵容潘国强和王建坤这种人在下河村胡作非为,让赵四这种社会败类评上“五保户”。
于是,他止住流泪,抬眼看向李瑞和郑汐瑶,继续说道“可我呢?却因为有一个女儿,够不上那条件。我寻思着,同样是年纪大了,同样是孤身一个人生活,凭什么赵四到老了能享受这个待遇,我却不行?”
张大柱注视着李瑞和郑汐瑶,等待他俩的表态,盼望天主耶稣安排组织派来的使者,能够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哪怕只是一句安慰,也能让他这憋屈多年的心里好受些。
郑汐瑶看见,张大柱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光,那是对公平最后的渴望,也是对眼前这两位“上面来人”仅存的信任。
她朝张大柱笑了笑,扭头看向李瑞,见李瑞望着张大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个宽慰的字眼都挤不出。
郑汐瑶从考入体制内,就在省纪委工作,对基层“五保户”申请工作不甚了解,她希望李瑞能够站出来,帮助张大柱解疑答惑。
于是,她抬起右腿,踢了一下李瑞,等李瑞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她,她急忙用眼神向李瑞暗示:“你在基层工作过,对基层的工作比我熟悉,你来给张大爷解释一下,“五保户”申报标准是啥?”
对于郑汐瑶的眼神暗示,李瑞心领神会,他朝张大柱笑了笑,开口说道:“张大爷,这‘五保户’申报是有标准、有条件的,首先,得是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且无法定赡养、抚养、扶养义务人,或者其法定赡养、抚养、扶养义务人无赡养、抚养、扶养能力的老年人、残疾人或者未成年人。”
话说到此,李瑞停顿下来,生怕对方听不懂自己刚才说的这番话,两眼直勾勾盯着坐在正位上的张大柱,想着根据对方面部表情的变化,决定接下来是向对方解释,还是顺着往下说。
他见张大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便接着说道:“您虽然已经超过了六十周岁,满足了申报‘五保户’的第一个条件,但您家里有子女,按照现行政策,确实很难直接纳入保障范畴。”
言罢,李瑞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张大柱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生怕哪句话重了,击碎了老人眼中那点微弱的光。
这时,郑汐瑶再次抬起右腿,踢了一下李瑞,暗忖:“行啊!李主任,懂得挺多嘛!给张大爷解答得天衣无缝、非常精准。”
张大柱觉得李瑞说的有道理,可现实却不一样,他咂了咂嘴,对李瑞说道:“小娃子,你刚才说的,跟潘国强、王建坤那两个狗日的给我解释的一模一样。虽说上级有标准、有条件,可事实摆着眼前,我现在的处境跟赵四没什么两样,你说说这叫怎么回事?凭什么他行,我就不行?他至今没娶老伴,我老伴因病去世的早,都是鳏夫一个。”
他越说越觉得不公平,认定潘国强和王建坤就是故意针对他,对着李瑞和郑汐瑶开口道:“潘国强和王建坤这两个狗东西,不就是觉得逢年过节我没拎着礼去他们家拜年过节吗?吃不着我的,也喝不着我的,就故意不把‘五保户’的名额给我。还说什么,我女儿女婿在外面做早餐生意,一年可以赚个几百万,随便拿出几天的营业额给我,就够我两三年的开销了。何必在乎‘五保户’每年补贴的那点小钱?”
这时,张大柱抬眼看向李瑞和郑汐瑶,没等他俩回应,便继续说道:“小娃子,你们说这是钱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