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大西北戈壁滩的黑夜。
狂风裹挟着粗糙的砂砾，劈头盖脸砸在废弃铁皮车厢外壳。
发出爆豆子一样的劈啪脆响。
苏白一脚踹飞挡路的断腿折叠铁凳。
“哐当”一声巨响，铁板凹陷了一大块。
大黄头皮鞋在粗糙的水泥地表狠狠摩擦，发出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嘎吱”动静。
那件灰布工装的下摆被门缝漏进来的冷风吹得直掀。
“在海里没淹死他们。”
苏白转过身，眼底透着比外头风雪还要刺骨的暴戾。
“这帮洋垃圾还想上天？”
老陈大将捏着那份绝密情报，手指头直哆嗦。
脸颊那几道蜈蚣疤痕憋得发紫。
“老美这回是真急眼了，把压箱底的航天飞机全拉出来了！”
他把印着外媒照片的文件狠狠拍在满是机油的铸铁操作台表面。
“十二座带核弹头的轨道歼击站，这特么是要在咱们头顶悬一把铡刀啊！”
苏白连看都没看那张纸一眼。
双手揣进油乎乎的裤兜里。
指尖碰到了那块刚放进去的黑铁勋章。
粗糙的螺丝钉刻痕摩擦着长满老茧的指肚。
“悬铡刀？”
苏白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老子今天把他们的断头台一并给拆了。”
实验室外头，大西北的重工业基地彻底苏醒。
十二座万吨级炼钢高炉火力全开。
暗红色的火光把夜空映得像倒扣的血盆。
滚滚黑烟直冲云霄，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焦炭味和刺鼻的硫磺味。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两辆挂着燕京军牌的吉普车停在铁皮房外头。
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老赵连滚带爬地冲进屋里。
他连鞋都没穿好，光着那只布满老茧的右脚。
脚底板沾着外头冻硬的带血冰碴子，他浑然不觉。
“苏总！这老美不讲物理常识啊！”
老赵双手死死薅着鸡窝一样的花白乱发。
眼珠子爬满可怕的血丝。
“十二个模块要同时完成近地轨道的姿态配平，他们的算力根本达不到！”
“这是强行发射！发射过程肯定会掉下来砸平半个地球！”
林婉清跟在后头，跌跌撞撞扑向那张铸铁桌。
她还穿着大会堂里那身蹭满黑灰的白大褂。
大号黑框眼镜歪在鼻尖。
左边鼻孔里新换的棉花，又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丝。
“苏总……盘古一号截获了他们的遥测信号。”
她十根缠满医用胶布的手指死死捏着一长串打孔纸带。
大口喘着冷气，白大褂前襟全是没干透的鼻血。
“他们切断了安全锁……这是自杀式部署……”
李龙蹲在门背风处，嘴里正咔嚓咔嚓嚼着半截冻硬的生黄瓜。
听见这话，黑红脸膛瞬间绷紧。
蒲扇大的手掌“啪”地拍在自己大腿外侧。
“娘咧！这帮洋人不要命咧！”
他一把拔出腰间那把泛着冷光的三棱军刺。
“俺现在带兄弟们去把那什么航天飞机的发射架给炸咯！”
“炸个屁。”
苏白粗粝的嗓音打断了李龙的莽撞。
他慢吞吞走到那面挂着冰霜的黑板前头。
掏出那半截红蓝铅笔。
没有尺子。
完全凭着手腕发力。
“梆梆梆！”
木头笔杆重重敲击黑板，震落一层白花花的粉笔灰。
红色铅芯在黑板表面划出凌乱粗暴的网状线条。
“洋人喜欢玩拼图。”
苏白咬着半截大前门香烟，眼底透着毫无理智的狂热。
“老子给他们造个铁笼子。”
铅笔尖在黑板中心画出一个代表地球的圆圈。
然后在外围。
粗暴地拉出三道交错的实线环形。
林婉清抬头看了一眼。
脑子“嗡”地一声。
左鼻孔里的棉花直接被新涌出的鼻血冲掉，吧嗒砸在泥地里。
“这……这是大气层外延防御网？！”
她指着黑板的手指疯狂抖动，骨节泛白。
“苏总！这得要多少吨当量的动能才能锁死整个轨道圈！”
“动能？”
苏白大黄皮鞋踢飞脚边一个生锈的螺母。
发出一声脆响。
“谁教你防御网只能用铁丝网去拦的？”
他转身，把红蓝铅笔扔在满是粉笔灰的窗台。
“把渤海湾那个五十米高的铁柱子拉出来。”
“里头的超级电机阵列逆向通电。”
“打上去。”
“强行扭曲平流层上方的地磁场。”
老赵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里。
他两只手在半空胡乱抓挠。
像是要抓住那些看不见的磁场线。
“逆转地磁场……疯了……这是要把近地轨道变成一个绞肉机啊！”
老赵又哭又笑，漏风的牙床全露了出来。
“只要没有咱们的授权代码，任何金属造物进去。”
“全得被磁暴撕成粉末！”
聂老总披着军大衣走过来。
他没拿那个缺口的搪瓷茶缸。
干枯的老手摸出那包特供烟，递给老赵一根，自己却没抽。
“苏小子。”
聂老总声音低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老美的航天飞机三个小时后点火。”
“大连那边那根铁柱子，真能顶得住十万吨起飞的自重？”
苏白没答话。
他双手在油乎乎的工装裤腿蹭了两下。
掏出那个磨损发亮的黄铜煤油打火机。
“咔哒。”
大拇指用力拨弄齿轮。
窜出半寸高的蓝黄火苗，点燃了嘴里的劣质烟草。
他走到操作台前。
低下头，深吸一口气。
“呼——”
浓白的烟雾直接喷在那份刚印出来的老美绝密情报表面。
烟蒂带着火星。
劣质烟草的呛人味道瞬间覆盖了纸张的油墨味。
“既然他们在近地轨道憋坏水。”
苏白扯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比恶鬼还残忍的冷笑。
“那咱们去天上。”
“把他们的水管子给撅了。”
老陈大将吞了口带血腥味的干沫。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点着情报那张航天飞机带载荷的卫星照片。
脸颊疤痕疯狂抽搐。
“咱们拿什么撅？”
老陈嗓音全劈了。
“那可是三百公里外的高空啊！”
“用东风导弹硬炸？！”
苏白垂下眼皮。
大黄皮鞋毫不客气地踩在掉落地面的半张废报纸处。
用力碾了碾。
“炸？”
苏白把手里发烫的打火机重重磕在铁桌边缘。
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
“太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