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街道上,是六皇子的车驾,最后面还跟着楚家与永昌侯府的车队。
六皇子一行人从马车上下来,六皇子看了一眼院子,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地方也着实破了一些。
官员见状,连忙上前告罪:“殿下恕罪,此处虽有些破旧,却也是受灾最轻的地方,且此地地势高,更安全些,委屈殿下了。”
六皇子想起母后的嘱咐,将脸上的不耐神色收起,温和道:“没什么委屈,本殿是来赈灾,又不是来享福。”
他看了一眼楚家的方向,只见楚拂雪一身白衣,站在沈婉身后,察觉他的目光,微微笑了一下。
六皇子心中顿时一荡。
他看向面前接待的官员:“这院子不大,这边还有女眷在,也不好男女混住。”
他指了指隔壁:“附近那几处院落能否腾出来?”
接待的官员一愣,迟疑了片刻。
六皇子心中泛起疑惑和几分隐隐的嫌弃,这地方的官员也太没眼色了,怪不得在这偏僻之地数年不得升迁。
自己堂堂一个皇子,已然开了口,那两处院子就算住着人,他也该派人将宅子腾让出来才是。
“怎么了?”六皇子再次开口,“可是有什么不便?”
官员没有办法,只得照实说道:“殿下,那边的院子住的是……是奉太后命而来的医者……”
医者?
六皇子心中不屑,奉太后之命又如何,又不是太后亲临,几个医者住哪里不是住。
他看着那官员道:“既然是医者,大部分时间都要照顾伤患,在灾民的棚区搭建几个帐篷不是更方便?”
接待的官员闻言脸色有些惊愕。
医者也是人,也需要休息,而且配药,制药也需要干净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这几个并不是单纯的医者,她们自从来到这里,就在帮着处理赈灾事宜。
而且人家来的时候也没有挑什么住的地方,这几个院子都是人家自己清理出来的。
两厢一对比,他再看向六皇子的眼神便有些微妙。
这正经来赈灾的皇子,行事竟然还不如太后派来的大夫靠谱。
他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道:“殿下,那两处院子中除了医者居住,还放置了很多药材,怕是不好搬动,委屈各位先将就一晚,明日下官再去寻更好的住处,您看如何?”
六皇子还没有见过这样不给面子的官员,脸色顿时有点冷。
陆鸣见状只好上前打了个圆场:“多谢了,我们住这里就好,你且去忙吧。”
当地的地方官如蒙大赦,躬身告罪后便跑了。
六皇子斜睨了陆鸣一眼:“你倒是会替本殿下安排。”
陆鸣装傻道:“陆鸣不敢,是陆鸣失了分寸,妄自揣测殿下心意,僭越行事,请殿下恕罪。”
六皇子心中顿时有些堵。陆鸣这一告罪将自己架在高处。
众目睽睽之下,六皇子也不好因为抢院子没抢到就惩罚手下的人,若是传出去,他皇子的面子还往哪搁。
楚拂雪察觉六皇子的神色,缓缓上前两步,对着陆鸣道:“陆二公子,殿下并不是怪罪你,是见到你有这本事,心中欣慰呢。殿下,既如此,咱们这些人便由陆二公子来安排吧。”
听到她这样说,六皇子心中的憋闷顿时一扫而空。
他看向陆鸣,故意道:“楚二姑娘说的是,此事就交给你了。”
陆鸣在心中狂骂,这两个狗男女!
皇后派来的管事还在一边站着呢,不用他却用自己一个无官无职的纨绔子弟?他俩没病吧?
陆鸣直言道:“殿下,我哪里会安排这些呢?此事恐怕还要劳烦莫大人,莫大人可是皇后娘娘亲自选的,陆鸣何德何能可以与莫大人相比,给莫大人打打下手就是。”
莫云山一愣,没想到他说话行事如此肆意,竟然丝毫没给六皇子面子,直接把皇后娘娘搬出来了。
如今这差事推回到自己这里,接了是打脸皇子,不接,是违逆皇后旨意,要命了!
莫云山后背都惊出冷汗,不禁抬头看了六皇子一眼,只见六皇子微微皱着眉,脸上有意外,似乎也没料到陆鸣会将皇后搬出来。但他脸上更多的是怒色。
此时不是让六皇子闹事的时候,若是出了岔子,他们这些跟来的都没有好果子吃。
莫云山忐忑上前道:“殿下,一路舟车劳顿,先进去休息一下吧,其余的事宜我与陆二公子一同安排就是。”
六皇子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到了皇后娘娘,面色缓和了一些,轻轻嗯了一声,踏入了院子中。
楚蘅妩听着外面的动静,缓缓回头看向谢知行:“朝中定下六皇子来赈灾,那你怎么也来了?陛下肯让你来?”
谢知行神色不以为意:“来这里的是忘川楼的大掌柜,与陛下何关?”
至于陛下允不允许,他压根也不在意。
楚蘅妩听明白了,他是瞒着陛下来的:“太后和云昭公主知道吗?”
谢知行轻轻嗯了一声,他走前给公主府留了信,此时她们应该已经看到了。
此时,院门被人轻轻扣了两声,楚蘅妩侧目从窗口看过去,便见楚拂雪和楚景恒站在半开的院门边。
楚蘅妩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楚拂雪和楚景恒看到她,都愣了一下。
楚蘅妩此时穿着一身深色粗布裋褐,衣袖挽到了手肘,长发仅用一只木簪随意挽着,尽管装束朴素,未施粉黛,但她站在那里,却依旧明艳。
楚拂雪脸色微微僵了僵,但是转瞬又挂上了热络的笑意:“姐姐,你也来了。”
她缓步上前,柔声道:“方才听闻太后派来的医者驻于此地,我便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真是姐姐。”
她的目光落在楚蘅妩的粗布衣衫上,迟疑道:“姐姐乃是尚书千金,怎么穿成这样?若是让旁人见了,难免说姐姐失了仪态。”
楚蘅妩目光淡淡,自上至下将她扫过一圈,才懒懒道:“妹妹是来赈灾还是选秀?你这一身衣裙,虽然飘逸轻盈,却经不起勾刮,也耐不得脏,出去能做什么?”
不等楚拂雪回答,她似是恍然,轻轻哦了一声:“妹妹莫不是要扮成神女,为灾民舞一曲赈灾之舞,好鼓舞人心?”
楚拂雪脸上顿时闪过难堪和愤恨。
楚蘅妩这个贱人,竟敢如此羞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