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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很快到了。

他在家中一贯表现得庸碌畏缩,突然被父亲叫过去,心中还有些疑惑。

待听清了父亲的吩咐,不禁微微一愣:“父亲让我陪六皇子一起去云州?”

永昌侯点点头:“此次事关重大,六皇子身边需要一个稳当妥帖之人,为父想着,正好让你在六皇子面前露个脸,日后,自有你的好处。”

陆鸣心中冷笑不已,他这好父亲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故意露出了迟疑和胆怯之色:“父亲一片苦心,儿子本不该推辞。可儿子与六皇子并不相熟,便是儿子劝解,六皇子也未必听得进去,但大哥与六皇子相交多年,想必更合适吧。”

永昌侯神色微沉:“你大哥还要准备科举,此时不宜分神,而且你身为永昌侯府的二公子,总该担起一些责任来,这次,就是一个绝佳的历练机会,爹会给你安排好人手,你无需担心。”

狗屁的历练,狗屁的人手,狗屁的科举。

六皇子那人自大狂妄,肯听谁的?便是永昌侯自己去,他都未必肯听。

自己这样的无名小卒更是说不上话,可永昌侯却要让自己这个根本说不上话的人去陪同六皇子……

陆鸣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难不成是他舍不得自己的宝贝长子吃苦,才让自己去?

永昌侯不似这般随意的人。

正疑惑间,便听到永昌侯道:“此次,除了照顾好六皇子殿下,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办。”

陆鸣神色一震,来了,恐怕后面的才是要紧的事。

永昌侯沉声道:“六皇子殿下很少处理水灾,恐有疏漏和力不从心之时。你既跟在他身边,定要事事留心一些,若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该清理就清理掉。”

陆鸣看着父亲,瞬间明白了他的话。这些年,侯府在工部和兵部都安插了不少人,云州堤坝刚加固就被冲毁,若说没有猫腻,他名字倒过来写。

这贪腐之事一旦败露,永昌侯府也会被牵连。

永昌侯此时让他带着人跟着六皇子去云州,赈灾只是顺带的事,销毁贪腐证据才是真正的目的。

这爹果然还是如同以往一般让人心寒。

府中有好事从来想不起自己,这种背锅、兜底、干脏活烂事的活儿,倒让他想起自己有个二儿子了。

纵然他看得明白,知道这一切都是算计,可他却依然表现出了一副十分高兴的样子:“多谢父亲。”

永昌侯心中到底有些不屑,这个儿子果然是个眼皮子浅的。

他懒得再应付这废物,随意摆了摆手:“行了,机会难得,你一定要把握住,下去吧。”

陆鸣脸上并没有露出一分不满,可转身之后,脸色彻底冷厉下来。

永昌侯这老东西,真将自己当软柿子了,竟如此放心大胆坑他。

既然让他去,他一定会给永昌侯带回一份大礼。

他回到院中,吹了一声口哨,白鸽扑棱棱地飞到了床边。

陆鸣将此处的情况简略写了一番,将白鸽放飞了出去。他看着白鸽飞远,心道,希望楼主那边一切顺利吧。

楚蘅妩已经赶到了云州。

聂青青安排的第一批物资和人手也已经送到了。

楚蘅妩没有耽误,当即拆分人手,按照灾区地界分片布点、按时巡查,还为各处水源、井口都派出了专人看护,并提前放了净水丹进去。

洪涝后,水源本就浑浊,若是不做净化,喝了污水的人怕是要生病。

到了傍晚,下属便将轮班册子整理好,送了过来:“楼主,请您过目。”

楚蘅妩仔细翻看过后,提笔加了几条:“物资分发,棚区值守让专人负责,两到三人轮换,除此以外,任何人不得插手。东西交接之时当面核对,所有经手人签字画押,不可留空。”

属下点头接了过来:“是,属下再去调整。”

楚蘅妩点点头:“去吧,还有送水,送粮,送药之人一律查验,无论是谁家的,都不可跳过勘验,让人盯紧。”

“是,属下明白。”

说完,那人匆匆退下。

虞娘端着水过来,递给楚蘅妩:“姑娘这次格外谨慎,是怕有人趁乱下手?”

楚蘅妩微微笑了一下:“此地太乱,人多眼杂,仔细些总没有错。”

沈婉若是提前来了,她还真不好控制,如今趁着她们未到,将该做的准备都做足了。

到时候,灾情巡查和布防全部铺开,轮转不休,足以让她无隙可乘。

她倒要看看,沈婉这任务若是完不成,当如何。

“姑娘,再着急也得稍微歇一歇。”虞娘拉着她坐下,“你喝些水,吃些点心,剩下的,属下来。”

楚蘅妩没有退拒,老老实实地用了些茶点,闭目让微微发胀的脑子稍微歇了歇。

她一天一夜未曾休息,此时闭目松弛下来,困顿便立刻涌了上来,纵然还有很多事没有处理,可身体到底没撑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虞娘见她睡着,取出毯子,正要给她披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推门而入。

来人身上披着黑色披风,带着银色面具,但那身影,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谢知行。

“大掌柜……”

谢知行摆了摆手,止住了她的话,接过毯子披在了楚蘅妩身上,楚蘅妩眉头微微皱了皱,却并没有醒,想来是累得狠了。

谢知行看着她满脸倦色,微微蹙眉,轻轻叹了口气,这才站直,对着虞娘招了招手。

两人从房间退出来,谢知行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阿妩怎么将自己累成这样?”

虞娘叹了口气:“自从到了这里,楼主一刻也不敢停歇,楼主她……很忌惮楚夫人。要赶在楚夫人来前将一切理顺。楼主说不能留下任何空子。”

谢知行眉头皱得更深:“你在楚家的时候,可觉得楚家夫人有何异常吗?”

虞娘仔细回想,缓缓道:“楚夫人看着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并非什么智谋无双的人物,但是……刚回楚家时,她却总能伤到楼主。”

谢知行听青禾说过,监视之时,偶尔也曾听到楚夫人说一些令人听不懂的话。

谢知行看向屋内,心中越发沉重。

阿妩,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让你谨慎至此,连对我都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