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曦不耐烦和他耗着,强行把帕子塞进他怀里,又在他脑袋上敲了下。
“别忘了给你三哥带话,不然……”
后边的威胁他没说,他也没打算真干什么,就是吓吓小孩儿,把事儿给他办好了。
也不知那父子俩走了多久走到哪儿了,他要追上去,把脉案和华哥儿的话转达,还得再看看情况,若是回来的时机凑巧,他也不打算再另挑日子,就今晚把乔家解决了。
这样算下来,他半夜能回家都算早,舒年怕是要等急了,带句话过去能好些。
舒乐猛猛点头,不知是记着了还是吓着了。
他当舒乐记着了,若舒乐当真没带这个话,明晚他就来舒家收拾这小子。
往镇上走的路不算积雪重重,却也没往日顺畅,一条明显比旁边要浅很多的小路直挺挺向前,车辙印已经不太明显,倒是两对相差不大的脚印还算清晰。
越曦看了会儿就想明白了,舒大礼爷儿俩是顺着守备营的补给车辙往镇上走的,说聪明也聪明,说笨也挺傻的。
谁告诉他们守备营的补给物资是从镇上送来的?
他边走边观察脚印,天色也越来越暗,他实在没辙,从空间里翻出风灯继续走,这回没走太远他就停下了。
无他,车辙和脚印往他左手边去了,但他扫了一圈周围,清楚地知道往右手边拐才是去镇上的方向。
他还真是没低看那俩人,真就顺着车辙瞎走。
越曦无奈,只好背道而驰顺着车辙和脚印走,他是真的非常不想去县里请大夫,要花自己银子是一回事,另外是这一来一回太费时间,好日子去一个来回都得一天,这样的路况,两天都是少的。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前头出现一点不太真切摇摇晃晃的火光,看着像是火把。
他皱了下眉,快走几步拉近了距离,那火把下的人影也能看个大概了,走得不快,一高一矮俩人,相互扶持着,慢得像龟爬。
“大礼叔,是你们吗?”
他站住没动,扬着嗓子喊了一句。
那俩影子停下了,他心里也定了,是那父子俩,没认错。
他小跑追上去,故作疲惫地呼哧带喘,哆嗦着手从背篓里拿出华哥儿给的脉案递过去。
“我去草堂问过了,华哥儿治不了二姨姐,这是这几年二姨姐在他那儿看诊的脉案,华哥儿说你们要去县里找大夫带着脉案最好,要用什么药大夫能准备个大概齐,不必多跑多耽搁时间。”
他一股脑说完,长吸了一口冷气,不给父子俩回话的机会,紧接着说道:
“时候不早,年年自个儿在家害怕,我回了,你们注意安全。”
“你不跟我们去?”
舒平猛地拽住他手臂,音调高高的,带着点儿尖锐。
越曦很轻地嗤了声,扯回自己的手臂。
“我家就年年一个,又独门独院住在山脚,若是他出了事,你赔得起吗?我和年年仁至义尽,别给脸不要脸。”
好好说点客气话不听,非逼他撕破脸往难听了说,舒平有病吧。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舒年能和安安比吗?”
舒平不依不饶地又要去拽他,他后退两步,风灯幽暗的光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像簇攒动的鬼火。
“没有舒年,你们全家算什么东西,也配支使我?”
他瞥过一声不吭的舒大礼,冷笑了声。
“有点自知之明,支使舒年习惯了都他大爷的忘了怎么自个儿活了?以后别屁大点儿事就往我家跑,十两银子买断,两家村长见证过的,我没舒年那么好的脾气,能容忍不要脸的挑衅。”
说罢,他再没看那俩人,转身就走。
走错路就走错路吧,就这俩人的德行,给他们指明正道他们也走不明白。
“越曦你狂什么狂!”
舒平在后边叫嚣,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
越曦弯腰捞了一把雪,团成结结实实的拳头大的雪球,直直扔过去,精准砸在他脸上。
“呸!操-你大爷的越曦!呸呸!”
舒平嗓子哑了,边骂边吐雪渣子。
越曦又开始团雪球,还没团好,身后的舒平唔唔两声,听着像是被人捂了嘴。
他懒得看,胡乱拍实了手里的雪球,半点儿没犹豫,再次冲舒平的脑门砸了过去。
“回去谢谢舒安,要不是怕她等不起,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音儿里带着笑,恰逢寒风过,阴森森的,跟鬼似的。
那爷儿俩彻底没声了,越曦大步往来的方向走。
雪患结束后真得带舒年搬县里去,留在村里和这家子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早晚让他们恶心死。
回到越家村,天色已经乌漆嘛黑得厉害,唯有桥两头的营房透出点儿昏黄的光,照亮周遭那一小圈地方。
越曦站在桥头等了会儿,没瞧见巡逻队,他收起身上多余的东西,顺着巡逻队踩出的小路,快步走向乔家。
乔家黑漆漆的,不知是窗户糊得太厚实遮住了屋里的光,还是真就一个醒着的没有,吹了灯全睡下了。
他没在意,回忆了一下乔家院墙的大概位置和高度,无声无息地贴了上去。
落雪前华哥儿给他的药包派上了用场,他爬上乔家墙头,匍匐着几乎和墙头融为一体,又等了会儿,没见屋里有动静,他才慢吞吞地顺着墙面滑下去,尽量不让自己落地发出声响。
乔家院里的积雪清理得不算干净,踩上去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点轻微的细响。
屋里依然没动静,他在夜色里勾了勾唇,蹑手蹑脚地走向西厢。
乔幸的闺房在西厢,以前聊天的时候听乔幸说过,他自个儿住西厢,东厢是他两个哥哥的屋子,爹娘和家里的小孩儿 住在正房。
药包打开,里边是整齐排列着的,一指长的迷香,是他在雪灾后自个儿搓的,用的自然是华哥儿之前给他的迷药药包。
火折子在寒风中冒出一点猩红,很快便点燃了一支迷香,他将迷香从窗纸里插进去,再没管这间屋子。
之后的一刻钟里,他如法炮制,将每个屋子都点上了迷香。
迷香何时起效尚不知晓,他贴在正房的墙上,无声站着,院墙外吱呀吱呀的踩雪声有些凌乱 ,间或还有几声压抑的抱怨声。
巡逻队就在墙外,越曦也屏息凝神着,唯有心跳剧烈,吵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