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曦站在火炉旁,轻颔首:“昌义叔,村长叔。”
他还真不知道舒村长叫什么,叫舒叔也怪怪的,想来想去,只能这么叫了。
“越兄弟是两个村的猎户,今儿要商量的事没他可不成。”
宋岩山朗声笑着解释了一句,赵博程已经将两把凳子摆到了火炉前,倒是没挨着越曦,正好和越曦隔着火炉相对而坐,中间分别隔着宋岩山和赵博程俩人。
越曦挺喜欢这位置的,真让他守着俩村长坐着,他屁股要长刺。
“这……”越昌义到底和越曦更熟一些,在场也就越曦这么个熟人了。
守备军来村里这段时间,大家接触其实都不多,只有刚来交接的时候说过几句话,实在算不得交情。
两个村长不时打着眉眼官司,越昌义更是抽空不停给越曦使眼色。
“赵校尉和宋校尉打算引狼下山猎杀了,免得再出现恶虎伤人世间。”
越曦不想做这个解释的人,不解释又不行,那俩当兵的不出声就在那儿干坐着看热闹,他怕自己再不说话,越昌义的眼皮子抽筋。
“若是能把伤人的恶虎也引下山就更好了。”
言尽于此,再多他就不说了,他已经开了头,后边的话不适合他说。
“引狼下山?!”
越昌义倏地瞪大了眼,失态地站了起来,反倒是旁边的舒村长要相对冷静些,但眼睛也是瞪大了的,只是没出声而已。
说起来,真引狼下山的话,先出事儿的肯定是越家村,谁让越家村就守着山脚呢,舒家村好歹还和山脚 隔着越家村和舒越河。
“是,山上狼群规模不算大,中规中矩,估摸着有个十来头狼。”
越曦有点儿无奈。
赵博程低头闷笑了声,接上他的话。
“按说这事儿也在我们巡逻队的职责范围里,但村中巡逻不能停歇,我们人手实在有限,没法儿上山围剿。”
之前和越曦说那会儿,他们还能勉强凑凑人,不是非要引狼下山不可,不过五天时间,恶性事件一件接一件,巡逻队是真不敢撤了。
不但要保证正常的巡逻人数,还要让换班的巡逻队员也有充足的休息,这样一来,两个村就占走了一半的守备军,剩下一百个人上山,要找狼群,要声东击西,要分而合围,太紧巴了。
狩狼一事不容有失,本就在失控边缘的狼群但凡逃掉一两头,接下来村里都别想安稳过日子。
宋岩山和赵博程配合默契,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事情的紧要性说了一遍,俩壮实汉子眼巴巴看着俩村长,画面属实伤眼。
越曦捧着那碗已经温乎到刚好入口的热水,慢悠悠抿了一口。
接下来没他什么事儿,要不要干,怎么干,那都是守备军和村长们要商量的事儿,他坐这儿最大的作用,是从狩猎经验出发,给他们一点儿合适的建议,暂且没到这步,他不必开口。
俩村长都没吭声,私心里都不太想同意。
越昌义怕狼群下山失控伤人,怕狼群祸害村里,舒村长怕的是自己村里的青壮在狩狼的过程中受伤,俩人各有各的小算盘,面上还要有商有量,一副大义凛然在所不辞的模样。
中间穿插着宋岩山和赵博程的劝说,越曦越听越困,心里不由叹气,当年若是家中没变故,他好好读书科举入仕,如今是不是也得这么虚伪的应付同僚,好累。
他想舒年了。
“越曦,你也说说你的想法。”
越昌义忽然点名,看起来相当诚恳。
越曦“啊”了声,下意识喝了口水。
“已经九月底了。”
水喝完,他垂眼盯着碗底那点儿水,说了句不太相干的话。
四个人莫名其妙看着他,一时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
“就算雪灾现在就停,待积雪化开也要十月中了……”
往年十月中天气已经足够冷,甚至会下第一场雪,他话都说到这儿了,除宋岩山这个没在百垣县生活过的人外都反应过来,脸色 齐刷刷地沉了下来。
狼群本就是因为雪灾突如其来没有储备过冬的食物才成了威胁,按日子算,便是立刻雪停,狼群也没法子再找旁的食物储备,下山是早晚的事。
最后一点侥幸碎在紧迫的时间里,渣都不剩。
越昌义和舒村长沉默下来,偶尔对视一眼。
良久,越昌义颓然弯了腰:“引吧,我这就回去问问谁家还有活牲。”
舒村长跟着站起来,嗓音有些哑:“我也回去问问,顺道通知各家出人。”
“陷阱挖在哪儿?”越昌义往外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看似在问宋岩山和赵博程,眼睛看的却是越曦。
“我家门口。”越曦冲他笑笑。
他家门口是最安全的,不必担心狼群狗急跳墙入户,他家院墙够高,还安插了箭头,院内还有陷阱,再把舒年送走,误伤的概率基本没有。
越昌义似乎想说什么,干燥暗色的唇嗫嚅了几下,啥也没说,背着手走了。
“真在你家门口做陷阱?”
俩村长走了,赵博程压着声儿凑过来,带着 几分不赞同。
“再往里,一家挨着一家,那不是给狼群送饭么?”
越曦拍拍他的肩,还是那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先准备着吧,我先走了。”
他得去越长明家一趟 ,提前商量好,让舒年过去待着。
草堂就算了,村里也没多安生,引狼这事儿势必要通知两个村所有人,难保没有动歪心思的,趁乱往草堂摸,俩哥儿凑一块,还是送菜。
出来营房,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风也大了不少,裹挟着雪片子砸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他搓了把脸,把围领往上提了提,只露出 一双眼睛,半眯着艰难往越长明家走。
叫门三声,越长明在院里嚎了一嗓子应承,好一会儿才开了门。
“你咋来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越曦脚边,没看见熟悉的背篓,长舒一口气,“你可算知道空手来了。”
打从雪灾起,越曦每次来都是送东西的,连进门喝口水都不愿意。
“嗯,从营房来的,没带东西。”
要带也能带,没必要,越曦不干这种有漏洞的事儿。
“有事儿要和你家人商量,都没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