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天灾当前,总有人心术不正。”
越曦不想多聊,聊多了容易说漏嘴。
“别琢磨了,和咱们没关系,咱家墙头高难爬着呢,就算爬上来了还有箭头在,退一万步说,真有能人进来了,咱家仓房也是空的。”
他这一番话说下来,那个不存在的贼人累不累不知道,舒年反正听累了,他打了个哈欠,转过身趴在越曦怀里,含糊着应了一声,刚闭上眼,屁股上多了只捣乱的手。
舒年:……
食肉动物果然不该吃肉,吃那么多肉,心思就会乱。
舒年又困又累,一双腿劈着一字马,脑子里乱糟糟地想。
身前只有被他焐热的炕柜柜门,那指甲盖大小的铜叶子把手硌在他胸前,挺疼的,尤其是不得不起伏的时候,那小叶子也在他锁骨上下来回蹭着。
铜叶子打磨得相当圆润,不扎人,但刺挠。
腰以下几乎没了知觉,小腹却胀痛难忍,他偏头在手臂上蹭掉眼尾的泪,嗓音嘶哑:
“曦哥哥,困……”
他的记忆也只到这里就结束了,那句话后边,越曦似乎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不记得,也可能是没听清。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他梦见自己漂浮在空旷的大湖里,身下只有一叶小舟,风很大,吹得小舟摇摇晃晃,他在舟上也摇摇晃晃,颠簸得想吐,但没吐出来。
他努力想坐稳一点,风浪太大,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坐着了,坐得他腰疼屁股疼腿疼,可风浪不减,他也靠不了岸,只能不停地想法子稳定自个儿,让自己随小舟飘摇的节奏起伏。
后来梦里又下起了雨,他闭不上嘴,任由雨水往嘴里灌,雨水很重,砸得他舌根发麻。
梦醒了,他还有些恍惚,屋里并不算明亮,房梁上挂着的那吊红绳串起的压梁钱摇摇晃晃,他又想吐了。
他动了动想翻下身,“嘶”一声吸了口凉气,板板正正像条死鱼一样躺在炕上,好疼,不是梦里疼,他是真疼。
糙汉子不知心疼人的,他昨晚睡了某人也没安分,那档子事儿到底有什么好做的,他睡着了都不放过他!
托糙汉子的“福”,舒年在炕上提前坐了三天月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上厕所都有人抱着去。
第四天,他总算有了点精神和力气,磨蹭着自个儿下了炕,说什么也不回去,甚至想拎着小炭炉去西卧睡,这东卧他睡不了一点儿。
“哥哥。”
在越曦厚着脸皮不知道第几次想把人抱回炕上去的时候,舒年死死抱着八仙桌的桌腿,眼泪汪汪盯着人,声音还有点哑,带着点儿讨好的糯。
“我们得约法三章。”
越曦蹲在他跟前儿,不情不愿地嗯了声,示意他继续说。
“你下次不可以这样,我说结束就是结束。”
越曦盯着他像盯着准备吃进嘴里的肉,没吭声。
他不管,自顾说第二条:“我睡着以后你不可以这样的。”
越曦还是没吭声,继续盯着他。
“你、你不可以全让我吃下去的,你知道我吃不下的。”
舒年眼神飘忽,声音小得叫人几乎听不清,面上耳尖全都红透了,煞是可爱。
他想说很久了,不合就是不合,每次全吃完他都难受得很,一开始越曦骗他说习惯就好了,根本习惯不了,这么久了,他就是吃不下能有什么办法。
越曦叹了口气,小心地将他抱着桌腿的手抠开,把人抱回炕上去。
被夫郎嫌弃了,这日子过着可太难了。
但话又说回来,成婚这么久了,舒年还和新婚夜似的,他也是没想到的,越长亮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难道是因为哥儿和女娘不一样?
没有参考,他也不知道。
改天去问广义叔的话,广义叔应该不会锤他吧?
许是因为有了乔家出事的先例,又许是因为山头上的狼群给了巡逻队压力,赵博程来送东西的时候,长吁短叹,最后透了一句,说过两天会再拨一个百人小队来舒越两村驻扎,以防万一。
他似随口一提:“昨儿后勤过来说了个笑话,说北河镇有个人平常挺安静的,雪灾一来,他竟动了旁的念头,避着巡逻队把招惹过他的人家都杀了,他也是个蠢的,只杀惹过他的,生怕巡逻队不知道是他干的,唉……”
“是挺蠢的,被抓了?”越曦嗤笑了声,好像真听了个笑话。
“是啊,被抓了,送县衙大牢了。”赵博程也冲他笑,吹了声不太响的口哨,“回吧,让你夫郎尝尝好不好吃,好吃回头华哥再做两块给你们送过来,我俩旁的不多,就香椿多。”
“好,多谢,我俩确实没香椿,都没想起这道菜来。”
天儿聊完了,赵博程走了,越曦捧着那一大盆香椿扣肉眸色沉沉。
不管赵博程为什么要和他说那个笑话,但确实提醒他了,不能只收拾和自己有关系的人,太明显了。
或许还有旁的法子,他得想想。
“香椿扣肉啊!华哥哥做这个可好吃了!”
舒年两眼放光地盯着那盆扣肉,殷红的唇微微张着,馋猫无疑。
“我回头看有没有香椿树种两棵。”
越曦不爽,这种不爽让他连计划都懒得想,满脑子都是他夫郎夸别人。
“好啊好啊,没有也没事,雪灾过去,咱在后院种一棵也够吃了。”
舒年浑然不觉,点头如捣蒜,看出来是真喜欢吃这一口了。
“那中午蒸个米饭?我瞧着盆里还有不少汤,分一分你拌饭吃。”
越曦不想了,夫郎难得爱吃点什么,华哥儿做的就华哥儿做的吧,谁让他这个正牌夫君做不来呢。
“好啊好啊,蒸米饭。”
舒年像个小傻子似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那盆扣肉,不管他说什么都“好啊好啊”。
越曦:……
他磨着后槽牙拿了袋大米出来把饭蒸上,又拿了一把大葱一把鸡蛋塞到舒年怀里。
“再炒个大葱鸡蛋吧,想吃。”
舒年还是点头:“好啊好啊,再拿块带皮五花肉出来,我做红烧肉。”
这遍“好啊好啊”可算顺耳了。
越曦压着上扬的嘴角,听话地拿出二斤带皮五花肉给他,琢磨了下,又拿了两根红薯出来洗净了,和扣肉一块儿上了锅。
“你想吃红薯啊?”舒年瞥见,好奇一问。
“想吃红薯丸子。”越曦轻咳一声,难得羞涩,“小时候我娘给我做过,我不会做,只知道得先把红薯蒸熟了,你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