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圣人肯来,天宫蓬荜生辉。既是客,请里头落座。”
天道第五圣的位子,他马上要坐上去。
天庭气运正旺,接引和准提肯露脸,多半不想得罪他。
太清与元始都没来,太上老君和二清道人列席。
一众人进了凌霄宝殿。
殿里摆成婚宴排场,大罗金仙坐最末。
往前是准圣,再往前是混元金仙。
挨着玉帝龙座那一圈,才是圣人席次。
到场的圣人没几位,陈喜乐坐上首,女娲来得早。
通天教主抱剑站在殿柱旁。
接引垂着眼,旁边的准提也不抬头。平心娘娘坐最远。
太上老君捻着拂尘,二清道人立在侧边,都算圣人席。
玉帝没坐龙椅,端着酒爵在诸圣间走动。
案上摆着蟠桃御酒,每人面前一枚浮光仙丹。
品阶不算顶高,已是天庭掏得出的最好的东西。
帝江放下酒爵,问了一句。
“这九转金丹,谁的手笔?”
玉帝挂着笑,把话认下来。
“天医院那帮仙医一块儿炼的。”
帝江笑出声,肩膀都晃开。
“玄都炼的?怪不得一股拙气。”
他这境界只认十转金丹,那枚太糙,碰都没碰。
玉帝的笑僵了半拍,又补回去。
祖巫说话不拐弯。帝江跟陈喜乐年头不短。
陈喜乐炼出来的十转金丹,帝江伸手就能拿,妖皇也有。
上古三族的族长同样有份。看不上九转金丹,不算失礼。
可这已是天庭压箱底的诚意。
陈喜乐拂了拂袖口,眼睛挪向太上老君。
“无妨。炼丹的灵材本就难找。”
“玄都仙医也好,太清老子下场也好,锅里没米,谁炒得出菜?”
满殿视线落到太上老君身上。
太上老君脸色没动,接了话。
“喜乐圣人这话不假。”
“丹道再精,灵材品级对不上,也熬不出高阶仙丹。”
几位圣人都点了头。
元凤忽然开口,嗓音清亮。
“丹道这门手艺,元凤只懂一层皮,门道却明白。”
“我备齐炼九转金丹的药材,送到主上跟前。”
“十转金丹,他炼得出来。”
大殿静了,在座的全听懂了。
太清老子这一门的丹道,顶多跟元凤打平。
跟陈喜乐比,差的不止一层皮。
通天教主拍了两下巴掌。
“元凤这话我信。丹道我不懂,阵法我懂。”
“同样品阶的剑,喜乐圣人摆的阵就是要狠。”
万仙阵的声势,诛仙剑阵的剑光,在场的人都见过。
这话没人接得住反驳。
太清老子的丹道短板,摆上台面。
十转金丹四个字,从没从他手里流出来。
帝江又开口,嗓子里裹着笑。
“照我说,太清老子丹道有窟窿,人品也差点意思。”
太上老君眼皮垂下去,指节一根根收紧。
“祖巫,这话怎么说?”
那声音里压着火。
“巫族说话,一向直来直去。”
帝江站得笔直,目光扫过众仙。
“今天这场婚宴,一边是昊天玉帝的女儿龙吉公主。”
“另一边是我家主上的儿子邓秀。”
“太清老子跟主上结过旧账,难不成连玉帝陛下也得罪过?”
“请不动圣驾,究竟为什么?”
“还是说,昊天大天尊管着三界,也配不上他跑一趟?”
他的表情换了好几回。
“绝无轻慢玉帝陛下之意。”
太上老君顿了顿,挑了个说法。
“太清道友人在关里,出不来,老朽替他跑一趟。”
当初陈喜乐闭关,玉帝连婚期都往后挪。
换了太清老子进关,席面就非缺席不可?
那位确实在闭关,鸿蒙紫气凑齐,道祖仙丹也吞了。
他一门心思往前赶,想早点迈过混元太极金仙那道坎。
“哼。你挂着天庭六御的名头,就该替天庭说话。”
“太清老子的主,你作得了?”
他脑袋一偏,看向二清道人。
“二清道友,你跟他想的一样?”
酆都大帝这身份,来吃酒该替地府说话。
替天道圣人跑腿这话,站不住。
帝江就这几句,太上老君的脸阴了。
那边二清道人,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封神那一仗打完,元始道友的伤一直没养好,人在关里。”
二清道人挑这个借口,自以为稳当。
下一句,两人脸上挂不住了。
“死了的能坐这儿喝酒,受伤的倒养不回来?稀奇。”
帝江冷着嗓子说完,把嘴闭上。
接引死过一回,准提也死过一回,如今都回来了。
太清老子那头,元始天尊那头,伤都没利索。
这话谁信?殿里不少大能暗暗摇头。
这两位摆出的姿态,不像圣人。
玉帝心里也堵了一下。
接引和准提都到了,你们两位来不了?
那两师徒的脸色,刷地白了。
无端被拽进浑水。他们今天坐一旁,一字没吐。
当年紫霄宫争座,鲲鹏的圣位被他们抢走,红云道人受牵连。
两人脸色难看,谁也没敢吭声。
祖巫这脾气,未必算坏。
他顺手拿了颗蟠桃,咬下一块。
果肉甜,汁水足,少点惊艳的底子。
洪荒挂名的灵根散了三千六百株本源,品阶早跌。
他手里这枚算魁首,仅够上上品。
御酒也平平。旁人抢破头的东西,他吃着寻常。
案上还有几样菜,他一样样尝过。
只图嘴里痛快,倒也够了。
他忽然抬眼,话说得像随口一句。
“听说天庭席面上有压轴菜,叫龙肝凤胆。什么时候端上来?”
昊天玉帝的心口猛地一缩。
祖龙抬起头。斜对面,元凤也抬了头。
四道目光像刀子,直直钉在玉帝身上。
玉帝后背一层凉。
名字是从陈喜乐嘴里出来的。
祖龙的脸沉了,元凤的脸也沉了。
无声的压迫压满大殿。
玉帝坐不住,赶紧堆起笑。
“亲家说笑,两位族长千万别当真。”
胆子借他十个,也不敢拿这两族的身子下锅。
“哼。”
两声冷哼。两人神色松了些,料定他没这胆。
女娲把话接过去,脸上带着笑。
“道友说的龙肝凤胆,该是个比方。”
“说的不是真把龙族开膛、拿凤凰的胆做菜。”
“是说世上顶金贵难得的东西。”
“这两族是洪荒里最尊贵的血脉。”
“凡俗人家还盼着儿子成龙、女儿成凤。”
“挪到菜名上,取的是至珍至美。”
这一番话给玉帝解了围。
祖龙听着,下巴抬高半寸。元凤眉梢也翘起来。
往后年月里,天庭席面上未必没有真菜。
等两族势弱血脉散开,微末枝系进盘子也不稀奇。
六道轮回里,这两族归在畜生道。
龙族子嗣多,一滴纯血龙息下去就能化蛟成龙。
血脉一杂,地位差得远。
女娲把话圆回来,玉帝的窘意没退。
菜早摆齐了。这盘龙肝凤胆,拿什么上?
“尊上想尝这口,我祖龙献一片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