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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曹封……你欺人太甚!

曹封点点头,再看长孙炽时,眼神已没了初见时那层疏离。

稍顿片刻,他声音放低了些:“听说长孙无悔办事也利索。你们这一支过去那些事……寡人可以酌情抹去。”

“日后如何,看你们实打实的作为。若真能立功补过,死后准归葬长安。”

长孙炽猛地抬头,嘴唇抖了几抖,喉头一哽,眼眶瞬间红透。

回长安?他连做梦都不敢想。活着不敢奢望,只盼着百年之后,骨灰能由子孙捧回祖坟。

就这一句话,比万两黄金更重。

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倒,额头抵地:“王上恩德如山!臣这一脉,誓为汉室肝脑涂地,至死不渝!”

曹封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平和:“好了,说说眼下要紧的。”

屈突通立刻出列:“遵王上令……凡李渊直系血亲,已尽数处以绞刑。”

“旁系未涉其事者,末将查清后,均已放归原籍。”

李秀宁身子晃了一下,指尖冰凉,眼前发黑,差点栽下去。

曹封只淡淡“嗯”了一声,随即转向刘仁轨:“刘卿,抽空把素妃家人接到太原来。”

“若有贤能之士,量才授官;若有人仗势欺人、鱼肉乡里……”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沉下,“斩,不留情。”

刘仁轨躬身领命。

一旁李流素惊喜难掩,眼波流转,福身一礼:“臣妾代全家,叩谢王上厚恩!”

曹封笑意温煦:“爱妃不必多礼。你是寡人的人,你家人,自然也是寡人的家人。”

话音刚落,他目光不经意扫过李秀宁……那眼神里没怒、没讽,却比刀子还利。

李秀宁垂着眼,胸口闷得发疼。

庶妹一家?不过几个泥腿子,祖上三代都是土里刨食的,连祠堂都进不去。

可就因曹封一句话,顷刻间青云直上,光宗耀祖。

这滋味,比吞了黄连还苦。

悔?早烂在肚子里了。

如今,所有风光,全是庶妹的。

她勉强扯出个笑,一抬头,满厅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脸上……

有怜悯,有鄙夷,有看戏,更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李秀宁脊背僵直,指尖发麻,恨不得地上裂条缝钻进去。

可没人叫她退下,她只能站着,垂着头,像根被抽了筋的木头。

曹封端起茶盏,掀盖轻吹浮沫,唇边一抹冷意,无声无息。

曾经高踞云端的凤凰,如今连翅膀都抬不起来,蔫头耷脑地杵在角落里。

李秀宁脸上烧得厉害,想走又走不得,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儿,任由一道道目光扫过来,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屈突卿,还有别的消息吗?”

曹封语气平平,听不出波澜。

屈突通立刻躬身:“回王上,您率军攻打定襄郡时,李将军已领兵直扑冀州。”

曹封眼底一亮:“李卿现在何处?”

屈突通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捧上:“这是李将军临行前托老臣转交的,千叮万嘱,务必亲手呈给王上。”

曹封接过拆开,一目十行扫完……李靖写得干净利落:路线、布防、只提了一句“盼速遣援”。

他合上信纸,随手搁在案边,淡声道:“正合寡人所想。要定北方,冀州是第一块硬骨头;拿下它,幽州便如囊中之物。”

李秀宁心头猛地一跳。

隋朝在北边经营几十年,城坚兵多,多少人望而却步。可这话从曹封嘴里说出来,轻巧得像吩咐人去取壶酒。

那份笃定,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

汉军……真有吞并天下的本钱?

念头一转,她心口发紧……若当初没逃婚,此刻站在这儿的,是不是就该是未来执掌凤印的人了?

这想法刚冒出来,她便咬住下唇,指尖掐进掌心,脸色一阵青白。

没人留意她。一个奴婢,连喘气都该悄无声息。

屈突通上前一步:“王上,下一步怎么走?”

曹封略一沉吟,摆了摆手:“不急。王牌军刚回太原,人困马乏,明日再议。你们也各自琢磨琢磨,冀州怎么打,幽州怎么取。”

“遵命!”屈突通抱拳,“晚宴已备妥,专为王上接风。”

“一路风沙,先洗个澡,再入席。”

“老臣这就去张罗!”屈突通转身,忽又顿住,朝旁边几个丫头厉声道:“你们几个,仔细伺候王上沐浴!谁敢懈怠,脑袋搬家!”

丫头们身子一抖,眼睛却亮得惊人……伺候王上?万一被看中……一步登天也不是没可能!

“将军放心!奴婢们一定尽心!”

曹封却抬手止住:“不必。寡人自有惯用的人。”

他目光一转,落在李秀宁身上:“李秀宁,去烧水。”

李秀宁垂眸应声:“是,王上。”转身便走,背影绷得笔直。

身后顿时响起几声嗤笑。

“哎哟,这不是长小姐么?怎么也拎起水桶来了?”

“嘘……人家早不是小姐啦,跟咱们一样,是使唤丫头。”

“咯咯咯……”

笑声刺耳,李秀宁却没回头,只攥紧了袖口,快步去井边打水。

等人都散了,她才靠在墙根,肩膀微微耸动,眼泪一滴一滴砸进泥里。

守卫当她是软柿子,从前的丫鬟也敢往她脸上踩。

她现在连条狗都不如……叫一声就得跑,踢一脚就得躲。

哭了一阵,她抹了把脸,提桶去了厨房。好歹烧过几回水,火候拿捏得住了。

待热水抬进屋,她又低着头替曹封宽衣、擦背、递巾。

手还是有点抖,耳根烫得不行。

曹封换好衣服,抬眼打量她两眼:“伺候人倒比先前顺手多了。赏。”

话音未落,几枚铜钱“叮当”滚落在地。

“捡起来,随寡人赴宴。”

李秀宁蹲身去拾,腰线一弯,身形纤秾毕现。曹封目光掠过,忽地伸手,在她臀上不轻不重拍了一记……

“啪!”

脆响惊得她浑身一颤,血色“腾”地涌上脸颊,一直烧到耳后根。

“李秀宁,身子倒是养得不错。”

他笑着出门,背影闲适,仿佛只是顺手掸了掸灰。

李秀宁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抠着铜钱边缘,指节泛白。

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曹封……你欺人太甚!”

话出口,又迅速咬住嘴唇,把委屈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