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禾虽然面如金纸,看着像是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了重度休克。
但李秀梅敏锐地捕捉到。
那厚重的军大衣下,胸口起伏的频率虽然被刻意压制得很微弱,却极其规律。
一呼,一吸。
节奏平稳得像是一座走时精准的座钟。
一个真正因为大量失血而濒死、陷入深度休克的人。
由于大脑缺氧和血压骤降,呼吸中枢会受到严重影响,呼吸绝对是紊乱的、急促的。
甚至是呈现出濒死前的倒气状。
而担架上这个女人,她的呼吸频率完美得简直可以写进医学院的教科书里。
那是一个清醒的、正在极力控制自己身体状态的正常人的呼吸。
李秀梅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其轻蔑的嘲弄。
她嘴角微微向上牵扯,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真当她这个从死人堆里把人拉回来的大夫是摆设吗?
李秀梅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大衣口袋。
布料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当她的手再次抽出来时,指间已经多了一个泛着古旧光泽的牛皮针灸包。
她单手一抖,牛皮包顺势展开。
头顶昏黄的白炽灯光打在那些长短不一的银针上,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锐光芒。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迈开腿,朝着担架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黑色半跟皮鞋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
在这个诡异安静下来的厅堂里。
这脚步声就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秦烈坐在轮椅上,目光贪婪地追随着妻子纤细挺拔的背影。
他嘴角的戾气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骄傲。
他太了解李秀梅这个状态了。
只要她拿出银针,那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得靠边站。
他甚至悠哉地往轮椅靠背上一靠。
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赵淑华原本还在地上干嚎。
余光瞥见李秀梅拿着那一排明晃晃的银针朝自己女儿走去,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她虽然不懂医术,但做贼心虚的本能让她瞬间意识到。
这个被她一口一个“乡下女人”辱骂的李秀梅,是要去拆穿女儿的把戏。
“你要干什么?!”
赵淑华的嗓音瞬间劈了叉,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她双手猛地撑地,像一只护崽的疯母鸡般从地上一跃而起。
朝着李秀梅扑了过去。
她张开双臂,肥胖的身躯死死挡在担架前。
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害得我女儿还不够惨吗?你拿着针要干什么?”
“各位首长救命啊!秦家纵容这个乡下野女人要杀人灭口啦!她要扎死我女儿啊!”
赵淑华一边疯狂地叫喊着,一边挥舞着双手。
尖锐的指甲在空气中乱抓,试图去挠李秀梅的脸,想要把李秀梅逼退。
面对这泼妇般疯狂的攻击,李秀梅的脚步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不见半点慌乱,身形只是极其轻巧地微微一侧。
红色的呢子大衣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赵淑华那挥舞着、带着凌厉风声的爪子,就这样贴着李秀梅的鼻尖堪堪擦过。
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碰到。
赵淑华因为用力过猛,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整个人的侧面完全暴露在了李秀梅的攻击范围内。
李秀梅眼神一凛,右手捏着银针包未动,左手如闪电般探出。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反手一把精准地扣住了赵淑华挥空的那只手腕。
修长有力的手指像铁钳一般,瞬间锁死了赵淑华手腕处的脉门。
赵淑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李秀梅大拇指指腹,已经极其精准地按压在了赵淑华手腕内侧。
(内关穴与神门穴之间的神经节点)麻筋上。
没有多余的废话,李秀梅指尖猛地发力。
一股巧劲顺着穴位直接贯穿了赵淑华的整条手臂。
“啊——!”
赵淑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厉痛呼。
那声音大得几乎要掀翻秦家堂屋的屋顶。
生理上的极致反应远比大脑的指令来得更快。
赵淑华只觉得从手腕开始,一股强烈的酸软和剧痛瞬间席卷了半边身子。
她那条粗壮的手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地垂拉下来。
双腿的膝盖仿佛被抽走了骨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扑通”一声闷响。
赵淑华被迫半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
她疼得浑身直冒冷汗,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倒抽冷气声,连一句完整的骂人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秀梅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在自己脚边、疼得直哆嗦的赵淑华。
她并没有松开扣着对方手腕的手,反而微微弯下腰。
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赵阿姨,火气这么大,肝阳上亢,容易中风的。”
李秀梅的声音清清冷冷,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大夫对病患的“关切”。
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您这大喊大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银针是扎在您身上了呢。”
“怎么,您女儿这‘命悬一线’的,您不赶紧让大夫看看,非要拦着,是怕我把她救活了,还是怕我看出点别的什么来?”
她这句话音量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主位上的秦震山眼神猛地一沉。
常年身居高位培养出的敏锐嗅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李秀梅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定了担架上的顾清禾。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宾客们,此刻也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谁都不是傻子,李秀梅这番话,加上她那副胸有成竹的姿态。
分明是在暗示这场惨烈的“割腕自杀”有猫腻。
赵淑华疼得冷汗直流。
听到李秀梅的话,心里更是“咯噔”一下,慌乱得连视线都开始游移。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女儿血都快流干了!你滚开!不用你假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