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跪在地上，浑身哆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神农盯着他，牙根咬得咯吱响。他要只是个普通当爹的，肯定二话不说，把这小子剁了给闺女偿命。可他偏偏是人族共主，不能因为私仇，把整个人族搭进去。
正左右为难，神农忽然想起，孔宣已经把女娃带回金鳌岛了。师祖通天教主那是无上大能，肯定有法子把女娃救回来。这么一想，心里那股恨意就淡了几分。可女娃毕竟是公主，敖丙当众对她下手，这是在打整个人族的脸，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神农想了想，开口说：“人祖，敖丙既然认了错，我人族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可女娃是我闺女，让我就这么咽下这口气，我不甘心。这样吧，让敖丙给人族行云布雨，干满一个元会，算是赎罪。”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全都松了口气。刚才听说女娃被龙族杀了，大伙儿都红着眼要拼命。可一听凶手是龙王三太子，就有点犯怵了。不是人族打不过龙族，是这仗打起来，代价太大了。神农能这么处理，已经是最好结果了。
伏羲是人祖，燧人、缁衣、有巢、仓颉也都是人祖，可神农才是人族名义上的头儿，共主。他要是不肯饶敖丙，就算伏羲他们也得给面子。这事儿传出去，整个人族都会站在神农这边。
伏羲看向敖广：“龙王，神农大度，不跟敖丙计较。这结果，你满意不？”
敖广哪敢说不满意？出发前，他早把敖丙当死人看了。现在儿子囫囵个儿回来，捡条命已经是天大运气。再说，不就是给人族当雨倌当一万年么？龙族天生管水的活儿，无所谓。
伏羲笑了笑，拱拱手：“往后人族的雨水，就全仰仗龙王了。”
“应该的，应该的！”
敖广点头哈腰。
等龙族一走，燧人扭头看向神农，语气沉下来：“神农，这次让你受委屈了。为了整个族群，把自己的仇活生生咽回去。”
大殿里一片沉默。谁都知道，神农牺牲了什么东西。女儿没了，这滋味谁扛得住？
神农摇头，声音很平：“没事。女娃要是在天有灵，知道她的事能换人族一个元会的风调雨顺，她也一定点头。”
另一边，孔宣带着那只精卫鸟，人已经站在金鳌岛上。他去找通天教主，想着师父亲自出马，女娃肯定能活过来。
结果通天一句话，让孔宣当场愣住。
“老师，就没别的法子了吗？”
孔宣急了。他可是对着神农拍了胸脯，吹下海口说通天能救。现在通天说救不了，他怎么回去交代？
通天摇头：“为师确实无能为力。但这洪荒里，不是没有人能办到。”
孔宣眼睛一亮：“谁？求老师指点！”
通天说：“女娃肉身散了，元灵叫怨气裹住。想救她，得先化掉她元灵里的怨气，再拿先天之物给她重塑形体。消怨气，为师勉强能行。但要用先天之物塑体，非得有造化之力不可——为师没有这个本事。整个洪荒中，能做到这点的，一共四个。头一个是你师祖玄初；第二个是玄门道祖鸿钧；第三个是天道圣人、人族圣母女娲；最后一个，是你后土师叔，酆都大帝。”
通天没把冥河说出来。冥河确实能造阿修罗族，造化之力多少有一点。但那人族那批阿修罗实在太离谱，通天信不过。
“多谢老师指点！弟子这就去幽冥地府，拜见后土师叔。”
孔宣打定主意。鸿钧和女娲，他见都见不着，见着了也未必肯帮忙。玄初那里，他一个小小的截教二代弟子，根本不敢直接登门。算来算去，后土师叔最合适。
孔宣抱着那只精卫鸟赶到金鳌岛，想着通天教主总有办法救这孩子。
结果通天看完，摇了摇头，说了句这事儿他办不了，让孔宣去找后土娘娘。
孔宣二话没说，转身就走。
他刚飞到鬼门关，还没来得及往里闯，就被一杆大戟挡了下来。
“什么人？幽冥地府也敢乱闯，活腻了？”
镇守关口的巫族大汉冷着脸，正是大巫相柳。
孔宣停下脚步，抱拳道：“在下截教通天教主门下孔宣，有要事求见后土师叔。”
相柳一听来头，脸色稍缓。
“孔宣道友？”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大戟往地上一顿，“既然是截教的首徒，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但规矩不能破，你得等我进去禀报一声，后土娘娘点头了，我才能放你进去。”
孔宣点头：“应该的，麻烦相柳大巫跑一趟。”
相柳也不废话，转身就往酆都城赶。
进了大殿，他单膝跪地：“启禀后土娘娘，通天教主座下首徒孔宣，现在鬼门关外候着，说要求见娘娘。”
后土正坐在殿中翻看生死簿，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挑。
“孔宣？通天师兄的大弟子？他来我这儿做什么？”
相柳摇头：“他没说，只说是奉了教主之命前来。”
后土想了想，把生死簿合上：“既然是通天师兄的弟子，总不能让人家在门口干等着。去吧，把他带过来。”
“领法旨！”
相柳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就把孔宣带进了酆都城大殿。
孔宣一进殿，躬身行礼：“弟子孔宣，拜见后土师叔。”
后土摆摆手：“不用多礼。”
她抬眼扫了一下孔宣，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大罗金仙中期了？不错，你这截教首徒没给你老师丢人。”
说实话，后土是真没想到孔宣修为能到这个份上。跟孔宣同辈的修士，能摸到大罗金仙门槛的都没几个，更别说中期了。
而且她知道，孔宣身上还有人皇之师的功德没吸收。等人皇归位，功德一收，突破到大罗金仙后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孔宣低头谦虚道：“师叔过奖了，全凭老师教导。”
后土笑了笑：“还挺懂礼数，通天师兄收了个好徒弟。说吧，你特地跑来幽冥地府找我，到底什么事？”
孔宣直起身子：“是老师指点弟子来的。弟子门下有个徒孙，叫女娃，出了点事，弟子实在无能为力，只能求师叔出手相救。”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后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她看向孔宣：“罢了，既然通天师兄让你来找我，这个忙我帮了。把那孩子给我吧。”
孔宣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赶紧把精卫鸟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多谢师叔。”
后土接过那只精卫鸟，抬手一引，女娃的元灵便从鸟身里飘了出来。
虚影渐渐凝实，小姑娘的身形浮现出来，不过浑身裹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怨气，眼睛半睁半闭，意识还没清醒。后土催动轮回法则，指尖掠过女娃眉心，那些怨气像被风吹散的烟，一寸寸消融殆尽。
怨气散干净的一刹那，女娃睁开眼了。
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落在孔宣脸上，小姑娘咧嘴笑了，脆生生喊了句：“师祖！”
“小丫头片子。”
孔宣瞧见这乖巧模样，心里也跟着松快起来，冲她招招手，“这是你后土祖师叔，赶紧见过。”
女娃扭过头，仰脸盯着后土看了好几秒，歪着脑袋问：“你就是我祖师叔？”
后土被这奶声奶气的模样逗得心头一软，嘴角不自觉往上弯，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对，本宫是你祖师叔。”
“女娃给祖师叔请安。”
小姑娘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有模有样。
后土点了点头，眼里带着笑：“行了，小东西，祖师叔给你重新做副身子骨。”
说完，她又转向孔宣：“孔宣，给小丫头重塑肉身不是三两天的功夫。你先回人族去，人皇那边的事不能耽误。等女娃养好了，本宫会派人把她送回去。”
重塑肉身得找先天材料，后土还得掂量用什么最合适，这事急不来。孔宣肩上还有教导人皇的任务，留在幽冥地府帮不上忙。
孔宣琢磨了一下，觉得也是这么个理。自己待在这儿也使不上劲，不如先回人族，一方面能让神农吃颗定心丸，省得那小子干着急，另一方面自己的使命也不能搁下。
孔宣回到人族，前脚进门，神农后脚就跟着冲进来了。
“老师，女娃还活着没？师祖有没有办法救她？”
神农声音发紧，眼眶都红了。
孔宣抬手往下压了压：“你先别急。”
他缓了口气，接着说：“你师祖救不了她。不过为师按他老人家的指点，带女娃去了幽冥地府，找了酆都大帝和后土至善娘娘帮忙。女娃现在留在那边养着，等她恢复好了，你师叔祖会派人把她送回人族。”
神农先是一愣，接着整张脸都亮了：“当真？太好了！谢谢老师！”
他差点喜极而泣——刚才听通天也没办法的时候，心都凉了半截，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闺女了。没料到峰回路转，孔宣竟然把女娃送到了幽冥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