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月灏从房间里面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俩,忽然开口:“一葬,闭嘴。”
一葬猛地扭头看他,月灏没解释,只是走进走廊深处。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沉得很,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嗓子眼里,最终只化成一句:“明天来找我,我把剩下的事告诉你。”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古潇誉走到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茶叶,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他说那天晚上那个女人是他姐。”
古潇誉端茶的手顿了顿。
那一下停顿很短,短到我差点以为是错觉。
他把茶盏搁在旁边的窗台上,转过头来看着我:“然后呢?”
“然后你来了。”
他笑了,是那种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低笑,伸手揉了一下我的发顶:“行,明天再说。
今晚先睡觉。”
我点了点头。
可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些画面,那个女人被扯到跟前,男人的笑声,还有那句“她的灵魂很美味”
半夜的时候,我听见窗外有动静。
掀开窗帘,看见楼下花园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人仰着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是个女人。
穿着黑色的长裙,长发散在肩上,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她伸出一根手指,慢慢在唇边比了个“嘘”
的手势。
然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月灏的脸色白得像张纸,上衣一脱,胸口倒是挺结实,可他那右手,压根不能看。
整条胳膊爬满了粗大的红血管,拳头早就烂得不成样子,血糊糊的一片。
身后的墙上,硬生生被他砸出个坑。
“月灏——”
我才张嘴,就被他一个眼刀劈过来。
那眼神里全是嫌弃,烧着怒火。
他咬着牙挤出一个字:“滚,不然宰了你。”
我愣住了,站在原地看他。
“月灏,你还好吧?”
我往前走了两步,还没碰到他,就被一把推开了。
“滚!别挨我!”
这场景太熟了。
医院那次,子卫也是这样——讨厌别人碰他。
我怔怔地看着他:“你得去看医生,我送你去——”
伸手想把他从墙边拉过来,他一把甩开我。
紧接着,他抄起那扇被我踹坏的门板,想都没想,狠狠砸在我脚前。
“滚!”
他牙咬得咯吱响,眼眶通红。
我不知道怎么办,心慌得厉害,鼻子一酸,眼睛就湿了:“你到底怎么了……”
这时候才觉出两条腿像灌了铅,想走近他,腿却不听使唤。
可能,是被他吓住了。
忽然,一只大手拉住我胳膊。
“丫头,我来。
听话,站这儿别动。”
抬头一看,是古潇誉。
他朝月灏走过去。
月灏那状态明显不对,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
古潇誉没给他挣扎的机会,一把抓住月灏的右臂,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月灏的情绪一点点稳下来。
他胳膊上那些粗大的红血管,也瞬间消下去了。
欧阳羽天也来了。
“小亦,人交给我。
你回去,听话。”
我深深看了眼月灏,他偏着头不看我。
我轻轻“嗯”
了一声,跟着古潇誉走了。
回到房间,古潇誉的脸色比白天更白了,看上去累得不轻。
我盯了他好久,终究没忍住:“潇誉哥,月灏他……出什么事了?”
古潇誉帮我掖好被子,伸手摸摸我的额头。
“他受了伤, ** 病犯了。
好好歇一阵就没事。
丫头,别去吵他,嗯?”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可眼下,除了信他,也没别的办法。
“潇誉哥,这两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觉得累,身上冰冰凉的。”
我把自己的感觉说了。
古潇誉听完,淡淡笑了笑。
“傻丫头,你忘了?你被火甲虫咬过。
身体肯定会乱一阵子,睡一觉就好了。
睡吧。”
他的手像有魔力一样,刚抚上我的脸,困意就铺天盖地压下来。
我眼皮一沉,直接睡了过去。
傍晚睁开眼,第一幕就看见月灏趴在我床沿睡着。
呼吸很稳。
我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突然松了。
没那么慌了。
没那么怕了。
我抬手,指尖碰到他的脸。
轮廓很深,皮肤有点凉。
他眼皮一动,猛地睁眼。
“醒了?”
声音低哑,带着点刚醒的黏糊。
我眨眨眼,“嗯。”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忽然变了,有点软,有点热。
我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瞳仁,有那么一瞬,想把他整个人看穿。
他突然开口,把那点暧昧砸了个稀碎:“喂,蠢女人,摸够了没?”
我才反应过来——手还贴在他脸上呢。
我咬牙,狠狠掐了一把:“月疯子!你刚才拿门砸我!差点把我拍扁了!我掐死你个神经病!”
“啊——疼!蠢女人!松手!”
他捂着脸,嘶嘶抽气。
我瞪他:“说清楚!刚才怎么回事?疯了一样,还说杀了我,你到底几个意思?”
他揉着被我掐红的脸,声音淡淡的:“ ** 病,小时候落下的伤,发作了。”
顿了顿,语气压低,“下次别碰我,我怕控制不住。”
我不知道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压着多沉的疼。
“经常这样?”
“没。
行了,吃饭去,饿死了。”
他手插兜,快步走出去。
我换了衣服下楼。
餐厅很大,古潇誉那桌空着,其他人全挤在别处。
我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我。
我扯扯月灏的袖子,压低声音:“他们怎么了?”
他随便扫了一眼那边长桌上的人:“因为你蠢。”
我翻了个白眼。
古潇誉走过来,拉我坐在他右手边:“丫头,饿了吧?发挥你的吃功。”
我嘴角抽了抽。
月灏淡淡接了句:“确实该发挥了。”
对面坐着的还是他。
我撇撇嘴,低头吃饭。
欧阳羽天回来了,递给我一部新手机:“待会儿回家?”
我愣了愣:“不用去巡逻?”
“昨晚任务完成得不错,放你们一晚。”
他顿了顿,脸上神情有点微妙,“你妈一直在催你早点回去。”
我嘿嘿一笑:“真的啊?”
吃饭的时候,那边桌的人还是盯着我。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全冲着我来的。
我边嚼边嘀咕:“我招他们了?怎么一个个都想弄死我似的。”
古潇誉夹了块鱼肉搁到我碗里,嘴角微微一扬:“多吃点。”
我张嘴想接话,余光就扫到他那道冷飕飕的目光,正稳稳当当盯着一葬那几个人。
他们几个立马把头埋下去,连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
我正纳闷想问问怎么回事,我妈电话就来了。
“妈,真没事,我好着呢,一会儿就回。
嗯……妈咱们晚上去吃麻辣烫成不?就想吃那个嘛。
行,知道了,好。”
挂了电话,我扒了两口饭就把碗底清干净了,抬头看向欧阳羽天:“欧阳叔叔,妈说了,你今晚不用回去了。”
欧阳羽天愣了一下:“啥意思?”
** 了擦嘴:“不知道啊,她说让你有多远滚多远。
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大概是吧……小亦,你就不能喊我声爸?老叫欧阳叔叔,多生分。”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嘿嘿一笑:“等哪天你把我妈娶进门再说呗。”
欧阳羽天嘴角一翘,满脸得意:“那是必须的。
等会儿就跟你妈说。”
我绕到他身后,凑过去压低声音:“你信不信,你一开口就得被赶出门。
要不……你直接求婚?”
他扭头瞥我一眼:“你确定不是在坑我?你那性子我还不知道?”
“啧,这都被你看穿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可你要啥都不干,能有戏吗?祝你成功。”
夕阳斜斜地打在那栋洋楼的墙面上,我坐在花园的秋千上晃着腿,等着欧阳羽天的动静。
脑子里空空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
正发着呆,一葬、磊月、画语、清涧四个人就围过来了,脸上写满了嫌弃和不耐烦。
安亦,安亦冷冷开口:“安亦,我们看在欧阳羽天的份上不动你。
可你要是再敢靠近会长,碰他一根手指头——我们让你生不如死。”
“要不是会长交代过,我早就把你剁了。
真搞不懂,会长凭什么三番两次为了你这个低贱女人弄伤自己。”
“识相点,赶紧滚出工会。
不然就算拼了命,我也要弄死你。”
四个人脸上杀气腾腾,眼睛都冒着寒气。
我皱起眉头,盯着他们看了几秒:“我为什么要走?我跟不跟他怎么样,那是我的事。
我不知道你们跟他之间有什么猫腻,但跟我没关系。”
一葬的目光陡然沉下来,那股冷意像刀子似的扎在我身上。
“安亦,别给脸不要脸。”
他这话咬得很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迎上他那双带着杀气的眼睛,半点不退。
“关你们什么事?我跟潇誉哥之间的事,轮得到你们插嘴?”
他插在裤兜里的手忽然攥紧,布料底下传出一阵“啪啦”
啪啦的骨节声响。
一葬脸都扭曲了,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找死——”
话音没落,一只拳头已经朝我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