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几乎等于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了。
缇娜沉默下去。
她眼神开始飘，显然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内心拉锯。
“我……”
她像是终于做了某个决定，嘴刚张开——
冰冷的手机铃声猛地打断了她。
女孩看清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整张脸一瞬间僵住，那表情冷得能往外渗寒气。
“抱歉，苏先生，我得走了。”
缇娜站起来，挂断电话，直直看着苏沐。
“嗯。”
苏沐点了点头，目光同样冷下来。
到这一步，双方心里都门儿清——下次再见面，绝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坐一块儿说话了。
只能站在对立面，拿命说话。
“要是命运没这么操蛋，说不定真能跟苏先生你做朋友。”
缇娜说着，抬手按住被风吹起来的金色头发。
一片叶子被风卷过来，恰好挡住苏沐的视线。
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
缇娜已经没影了。
苏沐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个女孩，明显一身苦衷，最后还是选了跟他站对面。
直到圣天子的电话打过来，通知他跟齐武玄宗的会面时间快到了。
苏沐这才动了身。
他直接去圣居，以保镖身份，陪着圣天子一起出席会面。
同一时间。
缇娜离开圣居外围，回到自己在东京租的那间出租屋。
门刚关上，怀里的手机又响了。
“刚才干什么呢？挂我电话？”
“对不起，主人……我睡着了一会儿。”
“圣天子的出行路线，已经到手了。
现在传给你那边的终端。”
“收到。”
缇娜应声的同时，眼前凭空铺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所有路线图、时间节点、护卫布防，一股脑灌进她脑子里。
她没立刻说话。
刚才苏沐跟她说的那些话，像根刺一样扎在胸口。
她突然不太确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你卡壳了？”
电话那头，兰德博士的声音冷冰冰砸过来。
他察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迟疑。
“我只是在想……刺杀圣天子，真的有必要吗？”
“这不是你该想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
缇娜，你只是一个工具。
工具不需要脑子，只需要按委托人的指令做事。
之前已经搞砸了一次，委托人很不高兴。
这次，你必须拿下。”
缇娜沉默了。
兰德等了几秒，语气变得阴阳怪气：“怎么了？我亲爱的杰作，你该不会真想违抗我吧？”
“当然不会，主人。”
“那你说说，你的主人是谁？”
“是你……兰德教授。”
“你这条命，是谁给的？”
“兰德教授给的。”
“你又是什么？”
“你的道具，兰德教授。”
“很好。
看来你还记得清楚。
这一次，别让我失望。”
“但对手很强。”
缇娜本能地攥紧拳头。
脑子里闪过昨天苏沐挥刀劈开那辆装甲车的画面——那股压迫感，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让她浑身肌肉都在发紧。
“哼，圣天子身边那几个保镖再强，还能比你更强？”
兰德的语气满是不屑，“不过，万一你真输了——那就自己了断。
没用的东西，留着也是浪费空气。”
“……我懂了，主人。”
缇娜压下翻涌的呼吸，手掌按在胸口，闭上眼。
电话那头已经挂断。
她睁开眼，动作利落地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租住公寓的窗帘。
火苗迅速窜起，她趁邻居们尖叫着救火、整栋楼乱成一团时，悄无声息走出公寓楼。
一路赶到圣天子车队必经的路口，她藏进一栋废弃楼三层，趴在窗沿边。
从兰德博士那场要命的改造实验里活下来以后，她的“起始者”
能力就在一次次实战中被反复验证。
排名第九十八，那是她踩着无数对手尸体爬上来的位置。
那个苏沐确实很强，但再强也只是个人类。
诅咒之子跟人类，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更何况，她还被兰德改造成了半机械的战争兵器。
缇娜现在这副身体，说白了就是蛭子影胤那种机械兵器和蛭子小比奈那种诅咒之子的混合体。
两者融合之后，战斗力足以碾压任何敌人。
可如今，只要一想到自己得对苏沐下杀手，她胸口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上气。
这痛苦太折磨人了。
她甚至动过干脆放弃战斗、一死了之的念头。
但缇娜怕死。
真的怕。
进退都疼，她只能蜷起身体，抱住自己的肩膀，嘴里嘟囔着：“求你了，别过来……苏先生，我不想对你动手……”
这句话飘进空气里，没人听见。
命运也不打算顺着她的意思走。
一场谁也躲不开的冲突，马上就要撞上来。
第四卷 漆黑的 猎杀：苏沐一回到圣居，直接上了圣天子的专车，往跟齐武玄宗约好的地方赶。
路上，他一个字都没提缇娜的事。
只是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确保路面上不会突然多出一把狙击枪，也不会从几百米外飞来一颗子弹。
白天他跟缇娜贴得那么近，要下手抓她有无数次机会。
但苏沐最后还是选了正面对决。
一来，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在正面干翻缇娜。
二来，他也想给对方一条退路。
如果缇娜愿意收手，放弃刺杀圣天子，那苏沐也不是非要赶尽杀绝。
不然的话——哪怕对方是个小姑娘，他也不会有半点手软。
他有多少本事，就会全使出来，把人彻底打垮。
“到了，苏沐先生。”
专车停在跟齐武玄宗约好的那家高级餐厅门口。
圣天子下了车。
苏沐自然跟着一起。
接下来，圣天子和齐武玄宗照例开了个会，一扯就是好几个小时，结果屁用没有。
倒是有一点值得一提——齐武玄宗在会上问起了圣天子遇袭的事。
这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把戏，圣天子看得明明白白。
她用那种滴水不漏的官方套话回应了，还尽可能把苏沐在这件事里的作用藏得严严实实，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漏出去。
苏沐能感觉到，齐武玄宗那张脸底下压着火。
对齐武玄宗来说，派出缇娜去暗杀圣天子，这本该是万无一失的计划，不该有任何闪失。
可现在圣天子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这事实让他怎么也想不通。
他开始怀疑，圣天子身边肯定多出了某个超乎他预料的人物。
可惜，苏沐的身份藏得死死的。
齐武玄宗现在就算把地翻个底朝天，也查不到半点跟他有关的线索。
齐武玄宗把整个大阪攥在手里还不够，连控制全日本的念头都生出来了。
苏沐这一搅局，他们哪能咽得下这口气？
会议结束那会儿，圣天子和齐武玄宗又闹了个不欢而散。
走出餐厅，圣天子眉头拧着，瞅向苏沐：“今天夜里，还会有人来杀我吗？”
“十有八九。”
苏沐脑子里闪过缇娜临走时的表情，估摸着这姑娘多半还是会动手。
他心里倒是盼着缇娜能收手，可那丫头是兰德博士改造出来的机械士兵，压根没本事违抗制造者的命令。
今晚这一战，躲不掉。
苏沐瞧见圣天子脸上的不安，补了句：“放宽心。
等天一亮，这事就翻篇了。”
“好。”
圣天子眼里又盼又怕，使劲点了点头。
她现在把这男人当成了唯一的指望。
不是因为苏沐有多大的本事，实在是她身边的人太废物了——比如保胁卓人那种货色。
天童菊之丞把东京政坛捏得死死的，圣天子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多远。
没多大会儿，两人又上了专车。
引擎一响，车窗外的东京夜色就开始飞速往后跑。
车里静得吓人。
苏沐耳朵忽然一动，捕捉到一阵嗡嗡声，像是虫子扑翅膀。
他的波感立刻铺开，发现远处天上有几只机械飞蛾一样的东西，正跟着车子飘。
“这个……”
他想起了上回遇袭的事。
当时乱成一团，连凶手的面都没照上，可那阵嗡嗡声倒是记得清楚。
‘缇娜的能力？’
念头刚冒出来，远处一栋楼顶猛然闪过一点光——
那是子弹冲出枪膛的火光！
“砰！”
苏沐反应快得像本能。
车门一拉，搂住圣天子直接跳下去。
把她塞进一个子弹打不到的死角后，他拔腿就往那栋大楼冲。
跟上次不一样，远处的狙击手这次没跑。
缇娜摆明了是被苏沐那番话激着了，打定主意要在这一局里跟他做个了断。
“来！”
苏沐开了高原血统，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向远方的高楼。
他本以为半路上就会被缇娜那变态的狙击拦截，可跑了一半，枪声愣是没响。
手机响了。
是缇娜打来的。
“你还是来了。”
苏沐接起电话，同时放出感知，锁定了对方的位置。
“这话该我说才对。
你觉得袭击圣天子没问题？你是诅咒之子，应该清楚圣天子是东京唯一帮你们的人。”
“我不是东京的诅咒之子。
我是兰德博士收养的，侥幸活下来的机械士兵。”
“你挺忠心啊？”
缇娜没接话。
苏沐看出来了——这女人对兰德博士根本没什么感情，只是给他干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