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连李淡、李跃,也渐渐鼻孔淌血、耳膜嗡鸣——他们此刻所抗,已非对手,而是天意!
在陈贺以听雨之道催动的天地伟力之下,三百里黑水河成了他的共鸣腔,雨声被无限放大,精准轰入每一处水眼。
这是天道级的震荡,别说鱼精,连陈贺自己都不敢在灵眼深处久听此声!
滴答、滴答、滴答……
如丝如缕,绵绵不绝。
这场雨,要下满三日,雨声起伏,永无休止。
终于,一处水眼中,最后一只鱼精踉跄而出,跌撞逃遁。
灵眼失守,顷刻归还天地本性——积蓄已久的灵气,顺着水脉奔涌而下,直灌阴冥水府,从那青玉龙头口中喷薄而出!
滴答、滴答、滴答……
十七处灵眼,逐一失守,如断线珠玉般纷纷脱离原有镇守,尽数重归陈贺掌控——阴冥水府的脉络重新贯通,水脉权柄彻底攥入他掌心!
滴答、滴答、滴答……
第三日破晓,天光微青,李淡拖着昏死不醒的李跃,踉跄退出最后一处灵眼。
十七眼尽复,灵气奔涌如江河倒灌,尽数汇入阴冥水府,自那青玉龙首口中轰然喷薄而出!
陈贺唇角微扬,神躯霎时充盈,再非枯槁僵冷、毫无水泽之气的空壳!
他心念一动,神力流转,灵眼表面悄然浮起一层幽蓝封印——鱼人再也踏不进半步!
仰头望去,漫天雨幕已收,雨声渐杳,云隙间漏下几缕清光。
李淡与众鱼精对视一眼,李刚喉头滚动,重重叹出一口气:
“老辈人没骗人——神威之下,岂容凡鳞争锋!”
连下三日的大雨终于歇了,云开日朗!
阴冥水府门前,黑压压跪了一片鱼精。
李淡领头,十五名锦鲤鱼精齐齐伏地,脊背绷直,静默如石。
不是不愿斗,是斗不过——这是天地间最硬的铁律!
水府大门,直至正午才缓缓洞开。
陈贺缓步而出,白衣如雪,笑意温淡,目光扫过众人。
李淡立刻昂首高呼:
“恭迎黑河水神大人!我等愚钝锦鲤鱼精,诚心叩拜!愿效犬马之劳,生为大人所用,死为大人所殉!”
其余鱼精齐声应和:
“恭迎黑河水神大人!我等愚钝锦鲤鱼精,诚心叩拜!愿效犬马之劳,生为大人所用,死为大人所殉!”
“恭迎黑河水神大人!我等愚钝锦鲤鱼精,诚心叩拜!愿效犬马之劳,生为大人所用,死为大人所殉!”
陈贺轻笑——这群锦鲤嘴上服软,心里却像裹着冰碴子,哪有半分悔意?
真要俯首称臣,早该褪去人形,剖出心头鳞献上——那才是血契落地、魂魄归附!
可他根本不在意。区区锦鲤鱼精,萤火之微,抬手即灭,连当敌人的资格都不够!
他眸光沉静,一字一句道:
“听清了:在我黑水河界内效力,我保尔等血脉绵延、族群昌盛;
若阳奉阴违、暗藏异心、违逆号令——族灭身消,永堕无间!”
话音落下,鱼精们飞快交换眼神,眼底皆掠过一丝讥诮。
李刚却第一个高举双臂,嘶声高喊:“黑河水神大人万岁!锦鲤鱼精誓死效忠!”
余人立刻跟上,声音震得水面微颤:
“黑河水神大人万岁!锦鲤鱼精誓死效忠!”
“黑河水神大人万岁!锦鲤鱼精誓死效忠!”
陈贺冷冷一笑——人皇可受三呼万岁,神灵受此称谓,反主凶兆。
嘴上喊得响,骨头里还硬着呢!
他懒得计较,袖袍一挥,沛然灵气如春水漫溢,瞬间涌入众鱼精体内。
“赏。”
言毕,身形倏然腾空,直掠水府穹顶,破水而出,径往河面而去。
灵气入体,李淡等人互望,神色微松。
李刚掐指一算,低声道:“相当于三处灵眼的份额!”
李淡长舒一口气:“够全族喘息了。”
李跃眼睛一亮:“那……不必迁徙了?”
“不迁了!至少他还留了条活路!”
“他敢断我们灵气?没了我们,他这黑河水神,怕是要守着空河喝西北风!”
陈贺虽夺回十七灵眼,却不能斩尽抽绝——灵气一断,锦鲤一族立溃,只能远遁他乡。
说到底,他仍需这群鱼精替他巡河、理水、传信、镇野。故而慷慨赐下三处灵眼的份例。
李刚忽皱眉:“怪了……我怎么觉着,他气息不像九品?”
李淡牙关一咬:“是八品!”
“必是八品!”
不错——十七灵眼归位,浩荡灵气冲刷神躯,陈贺当场跃升八品水神。
其实并非突破,而是复苏:当年他苦修二百年,本已达七品之境,后因避世隐退,神格渐朽,一路跌落至九品。
若单靠灵气,恢复尚需时日;偏巧那一场听雨,引动三百里黑水共鸣共振,整条河道如活脉复苏——借这天地同频之势,灵气入体,神位瞬跃八品!
他徐徐升空,穿出水府,潜入河水,继而破浪而出,悬停于黑水河面之上。
水遁、空行,于神灵而言,不过是呼吸般自然的事。
“咦?方才跪着的鱼精里,少了一个?”
“那个拎双板斧、横冲直撞的李黑,怎没露面?”
“莫非不服?可李刚都来了,他胆敢缺席?”
噗通一声轻响,陈贺破水而起,浮立河面。阳光倾泻而下,将他白衣染成浅金。
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七百年未曾沐浴天光,躯壳本能地发出一声悠长喟叹。
立于波光之上,他放眼望去:三百里黑水河,乃波澜江支流,宽处十里如湖,窄处仅百丈似缝,然水深不可测,激流裹着墨色泥沙奔涌不息,整条河道黑得发沉。
陈贺摇头轻哂,随即循着水流方向,离水三尺,御风而下——
十四处灵眼所供灵气,已足够他放手施为!
他一路疾驰,直抵水域尽头——那里河道陡然拧作一道急弯,再往前,便是旁家水神的地界。
下游那位,是溺死女鬼,怨气凝煞,修成鬼王,曾被岐山宗巡游弟子擒获,奴役百年;后来那弟子晋升元婴,念其忠勤,随手敕封为水神。
至此,陈贺止步转身,调转方向,逆流而上。
这一次御风疾驰,直冲三百里水道上游,随后陈贺悬停于河面之上三丈之处,身形一展,再度腾空而起。
径直俯冲!
如此反复七回,陈贺在河道上空来回穿梭,如梭穿浪。
水底锦鲤鱼精们怔怔仰头,尾巴僵在半空,连摆都不知摆了。
“这算哪出?”
“谁晓得?谁能猜透?”
“没灵光迸射,没神力鼓荡,他到底在折腾啥?”
“不晓得!真不晓得!”
“莫不是昨夜灌多了酒,脑子发昏?”
李刚憋了半天,才迟疑开口:“呃……好像……风起来了?”
对!随着陈贺第七次掠过河面,整条河道忽地刮起了风!
风势渐起,河面霎时哗啦、哗啦,浪头翻涌,白沫迸溅,水纹层层叠叠,奔涌不息。
七次飞掠之后,陈贺长舒一口气,神躯微沉,略带倦意,缓缓沉落,回归水府。
可即便他已归府,那三百里河段上空,风势非但未歇,反而愈演愈烈——旋风盘绕,呼啸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