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悟,竟让他的心性陡然拔高,远超修为所至之境。
就在此刻,脚下一团紫气骤然腾起——正是鸿钧道祖当年所赠的鸿蒙紫气。
那紫气如云托月,稳稳托起顾长渊,直冲云霄,最终悬停于成都上空。
陈都百姓仰头望去,清清楚楚瞧见一人端坐紫气之上,衣袂翻飞,气度凛然。
只是此刻的顾长渊面容已变,无人识得真容。
动静太大,惊动了轩辕黄帝,也惊动了随侍在侧的截教弟子。
霎时间,满城仰首,万目齐聚半空。
轩辕黄帝当即转向金光仙,朗声问道:“金光仙师尊,那紫气之上端坐者,究竟是何方高人?”
金光仙凝神细观良久,却始终辨不出此人来历。
他下意识望向身旁的虬首仙与灵牙仙,二人亦是摇头不语。
金光仙脸上微热,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作答。
恰在此时,石矶娘娘缓步上前,轻声道:“观其气息,应是人族修士,多半出自大师伯门下。”
这话虽略显含糊,近乎没说,却恰好替金光仙解了围。
金光仙当即颔首,顺势接话:“石矶师妹所言极是。此人必是人教道友。大师伯门下素来主张清静无为,行迹隐晦,本属寻常。今日既逢机缘,岂能失之交臂?我看他正处顿悟关头,不如我等为其护法,待他功行圆满,再邀他共饮三杯,畅叙大道!”
一番话绕得巧妙,尴尬烟消云散。
轩辕黄帝也自知方才一问唐突,当下顺势而应:“我人族再添一位大能,实乃万民之幸!待会儿还请师尊引荐,朕愿以人族共主之身,亲敬美酒三盏!”
而顾长渊对此浑然不觉——他的师弟、师妹,连同这位人族共主的师侄,正合力为他编排身份。他仍沉浸于参悟之中。
此时,他置身于一片奇异空间:脚下紫气流转,眼前白光灼灼,刺得双目难睁,前路茫茫不可测。
他刚欲眯眼强辨,脚底紫气忽而震颤,前方白幕随之裂开——鸿钧道祖的虚影赫然浮现。
道祖含笑凝视,开口如钟:“贫道原以为此际该在千年之后,甚或万载之遥。未曾想,不过数十寒暑,你我竟又相见。当贺!你已证得圣位,踏入混元之境。天道有定,鸿钧门下,合该八圣。九为极数,不容逾越。你,便是洪荒最后一位圣人。且说,欲往何处立下道场?”
顾长渊心头一震,几乎失语——自己何时成圣?怎会如此?
可刹那间,灵光劈开混沌,他豁然彻悟。
抬眼直视那道祖虚影,沉声说道:“原来这才是我的劫关。你并非鸿钧,而是我心所化之欲。”
话音未落,虚影寸寸崩解,如琉璃碎裂;白光亦随之柔和,尽头景象终于清晰可见。
他下意识迈步前行,一步踏出,白光尽散。
眼前赫然是座恢弘现代之城:高楼如剑刺天,街道却不见车马奔流,唯见人族御剑穿云,往来如梭;工地之上,匠人手引风火雷电,砌垒的不是砖石,而是堪比上古道宫的巍峨殿宇;整片天地灵气翻涌,浓稠如雾,伸手可掬。
顾长渊浑身一颤,喜意冲顶:“这……才是我毕生所求啊!人族终成天地主角,真正立于万灵之巅!”
他忍不住放声长笑,笑声如钟鼓撞入长空。
四下人族闻声驻足,纷纷抬头,目光齐刷刷聚于他身。
转瞬之间,万人跪伏,山呼海应:“参见人族圣皇!”
顾长渊抬手欲扶,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心口猛的一沉——
那只伸出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
“不对……这仍是欲念幻境。我所执者,非权非利,而是人族称尊于洪荒的执念本身。”
顾长渊低语出声,话音未落,眼前景象倏然溃散,重归一片刺目白芒。
他凝视着那片茫茫光海,唇角终于缓缓扬起,浮现出一道释然笑意。
原来如此——欲望从来不是修行路上的枷锁,而是凿开天门的楔子。
只要握得住、压得稳、导得正,它便能化作奔涌不息的源力,托举人一步跨过千山万壑。
念头通达之际,白光如潮退去,无声无息。
取而代之的,是浩荡无垠的命运长河,波光翻涌,星屑沉浮,奔流不息。
他曾多次在圣人座前侃侃而谈,声称自己曾窥见长河一隅;
今日真身立于河岸,亦沉入其中,亲眼看见众生悲欢、兴衰流转、生死轮转。
这一次,他再未将眼前一切当作幻影迷障。
而是抬手探入奔腾水幕,心神沉静如古井,细细捕捉那一道道命运涟漪所携的讯息。
就在指尖触碰到长河刹那,他体内象征生死本源的太阳轮骤然炽亮,金焰吞吐,灼灼生辉。
紧接着,一道盘古残魄自河心缓缓浮现——身形巍然,面容温厚,含笑望来:
“能在命运洪流中认出我……看来,我没看错人。”
话音未落,那道魄影已化作一道金光,直贯太阳轮核心。
霎时间,封存在顾长渊识海深处的盘古记忆,轰然松动,解封大半。
心境亦随之拔节而起,凌驾于当前修为之上,径直跃入圣人之境。
此刻的他,虽仍为半步圣人之躯,却已证得圣心,踏稳圣阶。
与此同时,他周身幻相层层剥落,面容轮廓渐次清晰——眉骨挺峻,眼如寒星,正是顾长渊本相。
陈都城内,万民仰首,一眼认出真容,顷刻跪伏如浪,叩首高呼:“参见人族圣皇!”
这一回,再非虚妄投影,亦非心魔所化,而是血肉真实、气运所钟的至高礼敬。
轩辕黄帝侧目瞥向身旁金光仙,心底暗叹:
“金光仙师尊,这脸打得……连补救的功夫都没留给我。”
金光仙僵立当场,面皮发烫,脑中嗡鸣——做梦也没料到,这位神秘强者竟是自家大师兄!
石矶娘娘却笑意盈盈,朗声开口:
“我早说他是人族嘛!如今揭晓身份,不正是大师兄?再说了——大师兄,不就是大师伯门下首徒么?”
好家伙,这话绕得滴水不漏,既保全颜面,又占住道理,堪称浑然天成。
一旁截教众弟子听得直咂舌,纷纷朝她竖起拇指,心里直呼:
真绝了,这种话都能顺口圆上,简直天赋异禀!
此时,顾长渊双目徐徐睁开,目光扫过跪拜的人群。
袍袖轻扬,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气劲拂过全场,众人只觉身不由己地被托起站定。
“我早有言在先——见我不必跪拜。今日破例,不予追究;若有再犯,严惩不贷。”
语罢,他足尖一点虚空,身形如鹤落尘,稳稳落在轩辕黄帝与金光仙等人面前。
且不论黄帝率众俯首、截教诸子拱手行礼,单说紫霄宫中,鸿钧道祖忽而蹙眉沉吟:
“荒谬!洪荒竟又多了一道圣人气息?莫非……顾长渊已证道?
不对——若真成圣,天地必降异象,祥云万丈、钟鼓齐鸣、万灵朝贺……
可眼下只有气息弥散,不见半点征兆,岂非怪事?”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杳然无踪,去向无人可知。
同一时刻,洪荒六圣皆有所感,心头齐震:
一道前所未有的圣人气息,赫然撕裂天机帷幕,悄然弥漫四方。
可连鸿钧都参不透的玄机,他们又如何能解?
六圣各自推演,却皆如雾里观花,所得唯余一片混沌。
老子望着通天教主,轻轻摇头:
“若顾长渊真已证圣,天地必应,万象皆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