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随顾长渊赴金鳌岛,风平浪静,无波无澜。
这日,二人立于碧游宫外。
水火童子远远望见,小跑上前,拱手行礼:“水火见过大师兄!师兄可是寻老爷有要事?”
顾长渊颔首:“劳你通报一声……我带九黎族族长、新收弟子蚩尤,求见师尊。”
童子应声而去。
蚩尤在九黎族号令四方,可踏进圣人道场,仍是头一回。
抬头望去,九重宫阙层叠而起,云气缭绕,金光隐现,不靠威压,却自有摄人心魄的庄重。
他喉头微动,压低声音问:“师尊……这就是师祖的道场?竟如此恢宏?”
顾长渊笑了笑:“是我亲手督造的。材料是截教上下一点一滴凑出来的,连一块青玉、一根蟠龙柱,都是同门合力寻来、打磨、安放。”
蚩尤听得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早听说截教弟子亲如手足,弟子原先还有些将信将疑。今日亲眼见了这九重宫,才算真信了……这么大的手笔,若非人人出力、心齐如一,哪建得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实在:“我懂这个理。一族之力尚且难成大事,何况一教?没有真心实意,光喊口号,盖不出这样的殿。”
顾长渊望着宫门方向,笑意未减,语气却淡了几分:“弟子同心,本该如此。”
“可惜啊……有人前脚刚把灵髓玉髓捧上碧游宫阶,后脚就在背后嘀咕……‘师尊偏心,只教别人真本事,独独瞒着我’。”
“嘴上念着恩,心里揣着怨。这怨气,比火火还烫人。”
“你如今已是截教三代弟子,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等见过你师祖之后,为师便带你回我的道场。
至于那几位师姑……她们自会教你明白,截教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蚩尤天后忙不迭点头,一双眼珠子直往九重碧游宫里瞟。
没过多久,水火童子从宫门内踱了出来,到顾长渊跟前一拱手,嗓门清亮:“大师兄,老爷催得紧,让您赶紧进去!别磨蹭,他可等着呢!”
顾长渊眉梢一挑……自家这位不靠谱的师尊,啥时候说话带上了火药味?
他没多问,只朝蚩尤一点头,抬脚便跨进了碧游宫大门。
两人刚一落定,通天教主已含笑坐在上首,目光温润,却似能穿透皮相直抵神魂。
顾长渊与蚩尤依礼叩拜,教主亲手扶起二人。
顾长渊也不推让,顺势一屁股坐到下手边蒲团上,舒展着身子,开口就来:“师尊,人族这一关,绕不开巫、妖两族,也绕不开自己。
轩辕氏是三皇里最后一位,注定要承下巫族这道大考……所以弟子去了九黎部落。那里是人巫混血最厚的地方。
听说巫族血脉正在陆续苏醒,弟子还抱着几分指望……
可真到了地头,倒先被九黎震住了:犁田用青铜耒耜,猎兽配青铜矛戈,连兵卒操练都用青铜短戟。
可真正觉醒巫血的,凤毛麟角。到最后,只寻见一个……不仅血脉全开,竟还修出了大巫之境!”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眼蚩尤,语气沉下来:“天道推我入九黎,又让我撞见蚩尤。这哪是巧合?分明是缘法。我反复推演,卦象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师徒。
所以弟子没等您点头,先收了他进门。”
他挺直腰背,声音清朗:“我是截教二代首徒,如今三代弟子屈指可数。那么……蚩尤,就是我截教三代首徒。”
通天教主闻言,圣人法眼倏然睁开,目光如水银泻地,将蚩尤从头到脚扫过一遍。
蚩尤登时绷紧脊背,手心微潮,只觉那目光不是看人,倒像在拆解一具活体古器。
片刻后,教主神色骤变,既惊且疑:“怪哉!巫族向来炼体不炼神,元神薄弱如纸,修为全系本命天赋与巫诀。可这蚩尤……分明有完整魂魄,身上更翻涌着大巫级的血气!
自古至今,能肉身元神双修的巫族,唯有一人……后土祖巫,以身化六道轮回那位。”
他抬眼看向顾长渊,语气里带了三分试探:“莫非……你也走上了这条路?”
顾长渊直接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师尊,您当圣人久了,连自家老邻居都忘了?平心娘娘是谁?当年十二祖巫里的后土,如今执掌九幽冥界那位。”
他话锋一转,语速加快:“蚩尤是经六道轮回转生到九黎的……所以他有元神,不止是块硬骨头。”
通天教主一怔,随即抚掌而笑:“妙啊!”
他目光重新落回蚩尤身上,已没了审视,只剩了然:“难怪他血脉未衰,魂火不熄……原来平心娘娘早就在轮回簿上动了笔。她放不下那些兄弟,便悄悄在转世中留了一线生机……让人族巫脉不断,天生通灵,能引鬼、问卜、断吉凶。”
他轻轻摇头:“可惜啊,后来血脉一代代淡下去,巫术失传,神通萎缩,最后只剩下些走阴驱邪的本事,被人叫作巫婆、巫师……倒成了阴阳两界的摆渡人。”
通天教主终于想通了……顾长渊收蚩尤为徒,压根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盘算。
原来,他是打算借蚩尤这层关系,直接跟巫族搭上线。
封神大劫眼看就要掀开帷幕,巫族站不站在截教这边,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既已看破顾长渊的用意,通天教主自然不会当场点破。再说,蚩尤是少有的、修出元神的巫族,真论资质,确实够得上截教门槛。
他当即转向顾长渊,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有元神的巫族,拜入我截教,名正言顺。至于三代首座弟子之位?那得凭本事争。”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眼下火云洞里住着的伏羲、神农,一个是无当门下,一个是赵公明亲传,都算我截教三代弟子。就连轩辕黄帝,也是金光仙他们三人联手调教出来的。想坐大师兄的位子?先过了三皇这一关。”
顾长渊没接话,只含笑望着他。
通天教主眉梢微动,差点脱口问“你笑什么”,要不是蚩尤还杵在旁边,他真能抬脚踹过去。
见师父一脸茫然,顾长渊叹了口气,干脆挑明:“师尊,您说,徒弟教出来的人,会比您亲自教的差吗?”
通天教主一怔。
顾长渊接着道:“所以这三代首座,本就该是蚩尤的。不过……伏羲已证天皇,神农已证地皇,天道亲自拔高了他们的境界,半步圣人之境。这时候让蚩尤去硬碰,未免太欺负人。”
他话锋一转:“弟子的意思是……让他跟轩辕黄帝比。”